“謝詹事說笑了。”
兩人說話的功夫，鼓聲漸歇，最後一個音落下去了。
謝琬宜背對眾人，單足點地，雙臂緩緩收於身側，如一隻斂翅的蝶，停駐在滿湖燈火之間。
片刻的寂靜後，賓客們如夢初醒，掌聲、叫好聲轟然而起，震得湖面都似蕩起了波紋。
謝琬宜慢慢站直身子，退後半步，朝眾人欠了欠身，態度從容，呼吸微亂，面紗被熱氣呼的微微浮起。
有好事者想看清那面紗下的容貌，伸長了脖子張望，卻只得見一雙明亮的杏眼，在燈影裡一閃，已轉入涼臺後的陰影裡去了。
荷風漸起，滿湖花香更濃。
太守孫文庭率先起身，拊掌而笑，對女兒今日表演滿意極了，轉頭朝左右賓客連聲自謙道：“小女微末伎倆，獻醜了，獻醜了。”
“不過是些閨中玩鬧的技藝，難得今夜月色好，博諸位一笑罷了。”
“哎，孫大人謙虛了，令千金舞藝出眾，當時廬州第一等！”
“可不是嘛？不知令千金可有婚配？日後你我兄弟，說到說到。”
眾人紛紛舉杯奉承。
只謝瑾泓一人，端著酒盞，慢悠悠晃著。
若是母親看到妹妹翩翩起舞……
當是且喜且憂之。
*
從涼臺下來，謝琬宜鬼鬼祟祟的繞到後頭，提著裙襬便往孫素節處跑，邊跑邊喊：“成了，五十兩，穩了。”
孫素節被小扇攙扶著，含淚點頭，一時竟說不出話來，膝蓋一軟，就要跪下。
謝琬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生生將人架住：“使不得！你這一跪，我可擔不起。”
“咱們又不是主僕，你也不是我的丫頭，別折煞了我，快起來。”
孫素節卻只是搖頭，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謝琬宜的手腕上，滾燙滾燙的：“謝姑娘，您的大恩，素節這輩子……都記著，若沒有您，我姨娘……我姨娘她……”
話到此處已是泣不成聲。
謝琬宜聽她哭得不成調，心裡也發酸，眼眶紅紅道：“你姨娘的病，會好的。”
“你有了五十兩，就能請好大夫，抓好藥，你還可以繼續練舞，等你腳好了，再跳給自己看，跳給你姨娘看。”
“別哭了，今晚的主角是你，旁人誇的也是孫家的三姑娘，對不對？”
她說著，眨了眨眼，朝孫素節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孫素節被她這笑一衝，淚意竟緩了幾分，怔怔地看著她。
小扇在一旁紅了眼，悄悄背過身去擦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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