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謝府
大房的西廂裡，窗子開了半扇，午後有些炙熱的陽光從紗簾外漏進來，灑滿內室。
鸞羽站在妝臺前，手裡執著一把半月形的象牙梳，正替謝安宜梳理那縷垂在肩前的一縷青絲。
“姑娘，看人時，不要讓人覺得你在看他。”
梳好了頭髮，放下象牙梳子，鸞羽傾身，在謝安宜耳畔低聲細語，配上無辜又暗含魅惑的眼神，分外勾人。
“要若有似無，先瞧衣裳，再瞧嘴唇，最後掃一下他的眼睛。”
“只能一下，掃完了便收回，眼裡不能有欲，也不能有求，只讓他覺得你瞧見過他，又沒把他當回事。”
謝安宜端坐鏡前，依言抬起眼，對著銅鏡演練。
先垂著睫毛，再慢慢抬起，眼風往鏡中一掃。
勾引不想勾引，撒嬌又不像撒嬌的，著實太違和了。
鸞羽站在她身後，蹙眉搖了搖頭：“太緩了，要像風吹過湖面，波紋一蕩就散，不能讓人看出你在用力。”
她說著，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謝安宜的眼角，往上提了提，“這裡，要松，眼珠子別追得太緊，否則不叫若即若離，叫瞪人。”
謝安宜若有所悟，又試了幾回，堪堪自然了些。
大家閨秀初學勾人的伎倆，能一天就學會才是見鬼了。
鸞羽也不苛求，轉身走到屋角取來一雙繡花軟底鞋，彎腰替謝安宜換上：“眼睛不能一日用的過度，否則眼神就僵了。”
“咱們來學學跳舞，閨秀宴上跳舞，不求出眾，但求好看。”
“姑娘沒有童子功，跳不了太複雜的舞，只學幾支輕的，幾個動作能讓人記住，就行了。”
說罷，鸞羽扶住謝安宜的腰，慢慢轉了個圈，一點一點糾正她的姿態。
謝安宜被鸞羽攬著，渾身都繃得緊緊的，身姿僵硬，沒有一絲一毫靈秀。
鸞羽也不急，只一遍遍地重複。
窗外的日頭漸漸偏西，西廂裡滿是幽幽的蘭香。
不過三刻鐘，謝安宜練得額上沁出一層細汗，卻無點半懈怠。
過不了幾天就是賞荷宴了，成敗在此一舉，她決不能輸。
*
廬州·小院
自賞荷宴後，謝琬宜就存了個心思。
她雖在宴上替孫素節跳了那支踏荷舞，可到底沒跳盡興，總覺著有幾處身段還能再好。
這日午後，謝瑾泓去河工上見官員，立刻吩咐小扇將院中那幾竿修竹，連同塘邊幾塊平坦的青石都潑水擦淨了，又在地上薄薄撒了一層細沙，自個兒赤著腳在院中練起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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