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了孫素節回去,從孫家出來時,天色已經黑透了。
孫夫人挽著謝琬宜的胳膊,直直送到二門,一路上又是誇她模樣好、性子好,又是拉著她的手摸了又摸,直把謝琬宜鬧了個大紅臉。
好容易脫了身,跨出孫府大門,謝琬宜如獲大釋,對著滿天星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長出一口氣,與小扇道:“孫夫人太熱情了,我都快招架不住了。”
小扇捂著嘴偷笑:“姑娘到哪裡都招人喜歡呢。”
“哼!救你會哄我!”
謝琬宜噘嘴嘟囔,伸懶腰伸到一半,兩隻胳膊還沒放下來,正左右晃著身子呢。
餘光忽然瞥見石階下方站著個人。
那人背對著門前的燈籠,身形挺拔頎長,長袍被夜風吹得輕輕翻卷,也正看著她。
謝琬宜呆住了,半截懶腰僵在半空中,胳膊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眼睛,這人還在!
確信自己沒有看錯,謝琬宜“嗖”地把手收回來,乾笑著招呼道:“顧、顧少爺?你還沒走啊?”
顧檀書可不是謝琬宜,會乖乖陪著人寒暄。
與孫大人說了幾句話後,就出來等人了。
見謝琬宜出來,顧檀書上前兩步,見主僕二人手上空空,連個包袱都沒有,眉梢動了動。
當才進府的時候,不光是孫素節跟小扇,就是謝琬宜也是大包小包的揹著。
哪些錦緞、綾羅不好藏,謝琬宜只留了一兩匹不打眼的給孫素節,其他都當做見面禮獻給了孫夫人。
孫夫人是要臉面的人,得了這十幾匹上好料子,歡喜還來不及,自然不會再眼紅庶女屋裡那一點不起眼的東西。
而那些真正值錢的金銀細軟、珠花南珠,早在出珍寶閣時便已被謝琬宜分作幾處,藏進了三人的衣裳裡。
等到了孫素節的院子,屋子裡頭只有好友跟她姨娘了,才將那些東西全抖了出來。
一邊拿還一邊反覆叮囑孫素節藏緊些,別叫人瞧見。
一個連五十兩銀子都拿不出來的庶女,往後嫁妝大約也指望不上家裡幫襯。
女子出嫁,將來能不能挺直腰桿過日子,一看出身門第,二看嫁妝。
現在孫素節手裡有上萬兩銀子的首飾細軟,又都是能隨時變賣換錢的好東西,往後的路,總能多幾分底氣。
這些,謝琬宜沒同任何人明說,可顧檀書看著小姑娘空蕩蕩的手,什麼都懂了。
他站在石階下,仰頭望著她,神情堅定執著。
這輩子,就這個人了。
謝琬宜被他這樣直直地看著,只覺得渾身都不自在,蹙著眉低頭將自己渾身上下檢查一遍。
都好好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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