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柔的夜風送來顧檀書身上的松墨氣息,混著滿街的梔子香,明明很好聞得到味道,卻讓謝琬宜覺著渾身涼颼颼的。
“顧少爺,你有什麼話,就在這裡說。”
她停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不再往前。
顧檀書轉過身,背對著孫府門前的燈籠,半邊臉隱在陰影裡,半邊臉亮在月色下。
他看著她,許久沒有開口。
謝琬宜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正想發兩句牢騷,卻聽顧檀書輕聲道:“為什麼要把那些首飾都送給孫三姑娘?”
謝琬宜第一反應便是他在意那些銀子。
說來也的確是自己理虧。
顧檀書說“權當賠罪”,可她當真藉著這個名頭把人家鋪子搬了大半間,還盡數做了人情。
謝琬宜抿了抿唇,瞬間卸了底氣,眼睫低垂,小聲道:“這事是我不對,我不該拿你的東西去借花獻佛。”
“你花了兩萬多兩,我……我回頭讓家裡把銀子還你。”
小扇在後頭聽得眼皮直跳,兩萬多兩銀子,大少爺不得興師問罪啊!
急得直扯自家主子袖子,謝琬宜沒理。
“我不是在乎那些身外之物。”
顧檀書看出她會錯了意,眉目間的溫柔更深了幾分。
朝謝琬宜邁近一步,微微俯下身,幾乎是哄著人道,“我是問你,為何自己一件都不留?那些東西,你當真一樣也不喜歡嗎?”
謝琬宜向來神經大條,絲毫沒察覺出顧檀書語氣的變化。
只仰起臉來看他,乖巧的跟一隻小兔子一樣,解釋道:“我也沒不喜歡。”
“就是……就是孫三姑娘日子過得艱難,她連給姨娘抓藥的錢都拿不出來,若再沒點嫁妝傍身,日後更沒指望。”
“我好歹是謝家的姑娘,想要什麼,總有人給我,可她不同。”
“那些東西放在我手裡,不過是錦上添花,給了她,卻能雪中送炭。”
說完便低下頭,不去看顧檀書,只盯著自己鞋尖上一片不知從哪兒飄來的梔子花瓣。
不管顧檀書要不要,這事是自己做得太過分了。
兩萬多兩銀子呢……
等回京之後,一定稟告父母,把銀子還給人家。
聽明白了前因後果,顧檀書還是那句話,半點不心疼銀子:“你呀,不必這麼善良,日後想要什麼,我給你買,只是別都送人了。”
若說之前只是語氣不對,這話說的話也太過曖昧了。
謝琬宜再傻也品出不對了,整個人瞬間一片空白,不自覺向後退了一步,將自己整個人送入了柳樹下的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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