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自江南細雪走到秦嶺蒼茫。
兩個月後,三輛青篷緩緩停在京城謝府的二門前,馭夫勒緊韁繩。
車簾剛被小扇掀開一角,一道身穿藕荷色對襟褙子的婦人身影便急急迎了上來。
“我的兒啊,可算回來了!”
元雲道眼眶通紅,還沒等下人墊好踏腳凳,便一把拉住了謝琬宜的手。
她將女兒上下打量了三四遍,眼淚刷地就流了下來,摟著謝琬宜直換心肝:“去趟廬州這都半年,瞧瞧小臉,都受折騰瘦了一圈!”
“你大哥也是,硬拉著你跑那麼遠,若是在半道上有個閃失,叫我怎麼活?”
“娘~快別哭了了,門前人多眼雜呢。”謝琬宜心裡暖洋洋的,反手抱住元雲道的胳膊,嬌聲軟語地貼了上去,“女兒好好的,一根頭髮絲都沒少。”
“廬州的風光可美了,女兒還給您帶了最正宗的龍井茶和繡緞呢。”
謝家兄妹報喜不報憂,在廬州遇到的險事,家書中一句也沒提。
瞧著女兒撒嬌的模樣,元雲道破涕為笑,戳了戳她的額頭:“就你嘴甜!走,隨娘回房去。”
回了三房正院的內室,熱茶與各色精緻點心早已擺滿了紫檀木圓桌。
元雲道拉著謝琬宜坐在榻上,摟在懷裡不肯鬆手,一個勁兒地盤問在廬州的事。
謝琬宜靠在母親肩頭,心裡亮如明鏡。
什麼追賊人、救人跳河些能嚇掉母親半條命的險事,她是一字沒提。
只笑盈盈地揀著輕鬆快活的講:“娘您是是不知道,在棲霞湖上,吳四姑娘領著好幾個人想給我難堪。”
“女兒哪裡是肯吃虧的?三言兩語便將她駁得面紅耳赤,滿湖的人都偷偷笑她呢!”
“還有廬山燈市,熱鬧得緊,走馬燈比咱們京城的花樣還多……”
元雲道聽得抿嘴直笑,抬手理了理女兒耳邊的碎髮,忽地又想起什麼,故作惱怒道:“你這丫頭,在廬州還幹了樁驚天動地的事!”
“三個月前你大哥託信回來,說你在廬州把顧太傅家那位七少爺給坑了兩萬三千兩銀子?”
“那可是兩萬三千兩白銀!折成銀子能堆半個屋子!你這膽子也太大了些,連顧家的竹槓都敢敲?”
琬宜聽提到“兩萬三千兩”,小臉微微一紅,心虛地哼哧道:“那是他自己願意給的……再說了,大哥也還給他了,還給了利息呢!”
自己這兩個兒子的脾氣,元雲道太清楚了。
一個賽一個的護短。
這不,謝瑾泓才剛回府就讓下人將銀票送回來了,說是自己已經還了銀子,母親的私房還是留給琬兒做嫁妝吧。
看看看看,這丫頭,能變成如今的小混蛋,謝昂、謝瑾泓、謝珺泓,還有自己,是一個都跑不掉。
元雲道抱著女兒軟軟的身子,輕嘆道:“你大哥也是護著你,不肯耽誤事兒,在廬州就清了債。”
“咱們謝家雖比不得太傅府勢大,但也是清白門第,絕不能落個貪圖旁人錢財的口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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