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琬宜的閨房裡，燈還亮著。
暖黃的光從雕花木門後透出來，在門前的抱夏處洇出一小片光暈。
元雲道在廊下站了好一會兒，細細聽著女兒的動靜。
有翻動瓷碟的聲響，想必女兒應該是嘴饞了，又在偷吃糕點。
不自覺輕輕笑起，抬手把額角被夜風吹亂的碎髮別到耳後，元雲道推開了門，跨過門檻時，還將身上披著的大氅扔了給跟來的陸媽媽，生怕帶進了一絲絲的涼氣，讓女兒受了寒。
屋裡，火盆燒得正旺。
謝琬宜已經預備著睡下了，早早沐浴完畢，換上了鵝黃色軟緞睡袍，海藻般的長髮披散的身上，越發襯得她像一團剛從雲裡撈出來的小月亮。
眼下，謝琬宜沒正形地趴在軟榻上，髮尾隨著她睏倦的呼吸一顫一顫的。
素玉一樣的指頭拈著塊糕點，放在小巧的紅唇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啃著，明明眼皮子已經半闔了，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偏還嘴饞，捨不得放下。
元雲道滿心的煩悶，看到這樣的女兒是也忍不住化煩惱為喜愛，笑了起來。
聽見笑聲，謝琬宜一個激靈，抬起頭來，還不忘伸出舌頭舔去嘴角沾染的一粒糖霜。
待看清來人，明亮如水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謝琬宜含糊地叫了一聲“娘”，也不管那半塊糖糕滾到了毯子上，踢開身上的小毛毯，光著腳丫便從軟榻上蹦下來，一陣風似的撲進元雲道懷裡。
小姑娘踮著腳，兩條胳膊緊緊環住母親的腰，臉埋在元雲道襟口，撒嬌道：“這麼晚了，娘怎麼還沒歇息？女兒正想著您呢！”
元雲道被她撞得往後小退了半步，忙不迭地伸手，把這香香軟軟的一團緊緊摟進懷裡。
低頭，看著女兒那張漂亮的跟小仙女一樣的臉，那上頭沒有半分愁苦，連剛剛打瞌睡時，做的夢裡都是甜的。
這麼好的姑娘，她十月懷胎生下來、捧在掌心裡養了十五年的姑娘，憑什麼要讓那吃人的宮牆來算計？
皇家的人，怎麼就能把別人家的寶貝，當成可以隨意取用的物件？
狠狠閉上眼，將眼底的熱意壓回去，而後元雲道故作輕鬆地捏了捏女兒軟嫩的臉頰，嗔道：“都快及笄的人了，還跟只小猴兒似的往娘懷裡鑽，也不怕叫丫頭們瞧見，笑話你。”
說著，替咧嘴傻笑的女兒擦去唇邊的糖漬，把人往榻上抱了抱，拉過毯子蓋住一雙雪白小腳，柔聲問：“都這個時辰了，怎麼還沒睡？”
謝琬宜裹著自己的小毯子，順勢一滾，跟只小貓兒一樣重新趴進母親懷裡，親暱的拿鼻尖蹭元雲道的袖口，笑嘻嘻道：“四哥進了貢院，女兒有些睡不著，就翻了會兒遊記。”
“娘，早上你在正堂裡同爹爹和大哥說什麼呢？連飯都不跟琬兒一起吃了。”
元雲道親了親女兒光潔的額頭，手指插進細軟的髮間，一下一下地順著：“能說什麼？還不就是你四哥春闈那點子事。”
“你呀，小小年紀，倒學會管東管西了。”
說著，把女兒又往懷裡緊了緊：“琬兒，娘有件事同你說。”
“什麼事呀？”
謝琬宜仰起臉來，眼睛彎成了小月牙。
元雲道望著那雙無憂無慮的眼睛，手指在髮間停了一瞬。
可她不敢讓自己露出半點異樣，只笑得越發溫和：“明日一早，娘讓馬車送你去外祖母府上住兩日，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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