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告退了。
殿內的燈有些亮，劉公公知道文康帝的習慣，進來剪了燈花，又往炭盆裡添了兩塊獸炭。
全程輕手輕腳，一絲聲響都沒有。
文康帝沒有動，仍靠在椅背上，半闔著眼，不知是在想事，還是倦了。
劉公公做完了事，安靜的低頭站在文康帝身側。
半晌，聽到頭頂上的吩咐：“把那個拿過來。”
劉公公跟了他三十年，不用多問。
他走到東邊暖閣，從多寶格最上頭取下一隻紫檀長盒。
文康帝接過盒子，親自開啟。
裡頭是一卷明黃絹軸，另有一張灑金箋，箋上是幾行小字。
“明光的批語。”皇帝把那張箋拈出來，就著燈看，“謝家五姑娘是半鳳命，天生的妃命，這字要是放出去，夠他開寶寺再起一座大殿的香火。”
這皇宮裡除了皇后，誰能擔半個鳳字？劉公公垂手站著，嘴閉得緊緊，恨不得連耳朵都閉上。
文康帝不需要誰的附和，只把絹軸展開，掃了一遍。
絹上是他親自擬了又改、改了又擬的冊封詔，冊謝昂嫡女，謝琬宜為麗貴妃，居朝光殿。
這道聖旨一下，御史臺怕是要集體上吊了。
“聖上當真要發？”
劉公公沒忍住，問了一句。
文康帝沒答。
他把詔書重新捲起來，握在手裡，握了好一會兒。
“朕有疾，一個色字，史官早晚要記到朕頭上，朕認。”
這話皇帝敢說，他不敢聽啊，劉公公縮起脖子，把頭垂得更低。
“可兒子只有一個。”絹軸在保養得宜的掌中滑過，皇帝把其放回盒中，合上蓋子，手搭在上頭，拍了兩下，“阿梵一眼看中的人，朕不會跟他搶。”
“這張旨，是給謝家看的，他們兩條路都不選，這第三條，他們就真得走。”
“那若謝家……”
皇帝靠回椅背，重新闔上眼：“若謝家鬆口，謝琬宜肯進辰王府。”
“這旨就燒了，朕從此當沒起過這個心思，明光那邊，一個字也不會漏。”
“如果謝家不識好歹……”
外頭的風雪停了一瞬，下一息風聲咆哮而至，卷著雪珠打在貝窗上，化作一曲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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