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時安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
他坐在廊下的臺階上，背靠著斑駁的院牆。
身上穿的衣裳皺得不成樣子，領口松著，露出裡頭一截髮黃的中衣。
人瘦了一大圈，下巴尖了，顴骨支稜著，兩頰的肉全塌了下去，額頭上還沾著大片的血跡。
這連傷帶病的，將軍都撐不住，別說崔時安一個書生，這一折騰，臉色蠟黃裡泛著青，差點沒丟了半條命。
院門從外頭鎖著。
鎖是嶄新的，銅黃鋥亮，崔父親自上的。
許夫人來送飯，進不了門，只能隔著門板說話。
她蹲在院門外，把食盒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從門底的縫裡遞進去。
一碗白粥，一碟醬黃瓜，一盅燉得濃稠的老鴨湯。
湯還燙著，盅壁貼著地推過去，底下一道油亮的水痕。
“時安，吃一點。”許夫人這幾日也不好過，嗓子都哭啞了，“不吃東西，病好不全。你爹他……他也是沒法子。”
崔時安沒有過去，在原地抱腿坐著：“娘，端回去吧，我不餓。”
“兩天沒進水米了，怎麼會不餓？”
“吃不下。”
門外安靜下去。
過了一會兒，許夫人又從門縫裡塞進來一隻肉包子，油紙裹著，還熱乎。
崔時安直愣愣的看著，隨即動了，走過去把包子接在手裡，站了好一會兒，轉身進了屋。
許夫人在外頭聽見門響，鬆了口氣，以為他肯吃了。
接著，裡頭傳來一聲脆響。
瓷碗摔在地上，碎得乾脆。
跟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湯盅滾到門檻邊，撞在門板上，咚的一下，湯汁順著門縫往下淌。
許夫人頓時淚崩了，咬著帕子，拍著門板哭喊：“時安！時安你做什麼！”
屋門開了。
透過門縫，許夫人看見崔時安站在門口，腳邊一地的碎瓷。
白粥潑了，老鴨湯淌得到處都是，油光在青磚地上汪成一片。
“我不吃。”崔時安站在門框裡，兩隻手垂著，“娘，你告訴爹，聖旨不是我要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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