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內侍別開臉，重新展開聖旨，一板一眼地念起來。
誠王幼女懷柔郡主，德容兼備，淑婉賢良，今特賜婚新科進士崔時安。
擇吉成婚，一切儀典，著禮部同宗人府督辦。
旨意念罷，滿院山呼萬歲，叩頭聲此起彼伏。
崔時安仍伏在地上，一動不動。
那三個頭是他爹按著磕的，額頭貼帕子，血珠子沁出來，帕子很快就染紅了。
禮成。
賞賜抬進中堂，單子唸了好一會兒。
馬內侍把聖旨交到崔父手裡，崔父雙手接了，躬身道謝。
他官服的後背溼透了，大冬天裡，汗珠子從鬢角往下滾。
馬內侍領著人走了。
前院裡的人慢慢散淨。
丫鬟婆子收拾香案，素燭吹滅，焦黑的燈芯飄出細細的青煙。
香灰被風捲起來，在階下打著旋兒。
崔時安還跪著。
崔父走到他面前，站著沒說話。
父子兩個，一跪一立，隔著一地狼藉的香灰。
崔父道：“起來。”
崔時安沒動。
“你這樣子，是給誰看？”
“起不來。”崔時安雙眼無神，臉色一片荒蕪，“爹，您兒子從小起就認準了一個人。”
“您這一按，按斷的那口氣，接不回來了。”
許夫人再也聽不得了，撲過來抱住他，嚎啕大哭。
崔時安把臉埋在他孃的肩膀上，聞見那股熟悉的桂花頭油味，混著淡淡的藥香。
他想起很小的時候在西湖邊摔破了膝蓋，也是這樣哭。
那時候哭完了，還能爬起來，牽著謝琬宜去追蜻蜓。
可這會兒他趴在他娘懷裡，只覺得兩條腿灌了鉛，沉得抬不動。
天陰得厲害，雲壓得低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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