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婕妤,您還是趕緊回去吧,不然一會皇上發起火來,不是您能承受的起的。”徐順福再次好心勸道,身側的貼身丫鬟更是滿心焦灼,指尖死死攥著李婕妤的衣袖,輕輕用力往回拉扯。可李婕妤卻像是失了魂魄的木偶,渾身僵冷,眼底一片死寂,連半點掙扎的力氣都無,任由二人半勸半扶,一步步落寞地離去。方才執意等候的執拗盡數褪去,只剩滿心的不甘與難堪沉沉壓在心底。
養心殿內,溪雪她們自覺的搬了把太妃椅放在皇上龍椅旁邊,而後齊齊屈膝躬身,輕手輕腳退了出去,悄然合上殿門,把空間留給皇上和小主兩個人,葉知秋有點不好意思的開口道
“我是不是來的時候不對啊,打擾你了?”時故淵瞥她一眼
“哪裡不對,你看朕剛剛的模樣是要放她進來的意思?”葉知秋回想了下,確實不是,剛剛他的模樣,如果不是看到自己,那李婕妤現在八成是已經被他叫人拖下去了,哪還能像現在一樣自己走回去。
“您不讓她進來,卻讓我進來,估計她後面又得找我麻煩了。”葉知秋坐在椅子上,百無聊賴的看著自己的手指甲說道,時故淵看著手裡的摺子,頭也不抬的說了句
“有朕在,你慌什麼,她要改找你麻煩,打回去便是,要打不過,朕幫你。”葉知秋一臉黑線,這是做為人夫君說出來的話麼。她不知道如何回他的話,乾脆便不回了。
可久坐無言實在無趣,她才剛來,又不好立刻開口請辭,只能默默枯坐。心底暗自懊惱,早知道這般乏味,方才離宮時便該將隨身的話本子一併帶來,也好打發這漫長時光。
身旁之人驟然沉寂,連細微的動靜都沒了。時故淵放下手中硃筆,側首望她。只見少女端坐椅中,雙眸澄澈無神,百無聊賴地垂著眼,偶爾微微抿唇、輕噘嘴角,眉眼軟軟的,帶著幾分嬌憨的慵懶,模樣格外鮮活可愛。
他素來沉穩淡漠,此刻竟被她這副模樣逗得心頭一軟,低低笑出了聲。
葉知秋聽見笑聲,茫然抬眸,澄澈的眼眸直直望向他,眼底滿是疑惑,不知他何故發笑。
時故淵抬手,溫熱的指腹輕輕拂過她的發頂,動作溫柔繾綣,褪去了帝王的威嚴,只剩滿心寵溺。隨即揚聲朝外喚道:
“徐順福。”門外候著的徐順福立刻躬身入內,垂首靜候吩咐。
“越發沒有眼力見了。”時故淵語氣淡淡,帶著幾分戲謔,
“沒看見你熙主子在此閒坐?還不快去將備好的話本子取來。”
葉知秋聞言,眸中瞬間亮起細碎的光彩,眼底的無趣一掃而空,語氣帶著幾分驚喜
“養心殿還有話本子麼?我以為你都送到我長樂宮去了呢。”
“你以後會時常來這,朕肯定得給你備著。”葉知秋聞言又微微蹙起眉,帶著幾分少女的嬌俏糾結
“可是我一會還想去逛御花園呢,你現在給我話本子,那我御花園也逛不成了。”時故淵聽她那麼說,看了眼桌上的沙漏,和她說道
“你先看著,過一個時辰後,朕親自陪你去逛。”葉知秋點點頭,反正能讓她逛就行。
這些話本子不知到底是誰幫她找的,每一本她都很喜歡,這一個時辰的時間過得特別快,她都沒看過癮,皇上便喊她出門了,當然她也沒有忘記把這本話本子遞給溪雪,讓她幫自己收著,等她回宮之後再繼續看。
冬日的御花園自有一番清冷別緻的風韻。雖是十一月份,秋風早已散盡,寒意浸透宮牆,卻半點磨不去園中的景緻風華。道旁的銀杏早已落盡金黃碎葉,枝椏疏朗遒勁,生出幾分疏淡的詩意。常青的松柏依舊蒼翠挺拔,層層疊疊的綠意綴在枝頭,在滿目清寒中格外醒目。
宮人早已提前清了園中路,掃盡落葉,只留平整乾淨的青石步道。時故淵屏退了左右一眾侍從,偌大的御花園便只剩他們二人並肩慢行,落得一身清淨。
葉知秋披著溫熱的貂裘,暖意裹著周身,絲毫覺不出寒意。她慢悠悠走在帝王身側,目光好奇地掃過四周景緻,眉眼鬆弛,滿是愜意。
她腳步輕輕,走到一方觀景池邊駐足。池水未曾結冰,澄澈透亮,倒映著疏朗的枝椏與淡遠的雲天,水波微動,碎影搖曳,別有一番空靈韻味。
“原來冬日的御花園這般好看。”葉知秋輕聲感慨,語氣裡滿是真切的歡喜,
“從前總覺得冬日蕭瑟,萬物凋零,沒什麼可看的,如今細細瞧來,倒比春日的繁花更讓人靜心。”
時故淵停在她身側,垂眸望著她眼底細碎的光亮,目光溫柔繾綣,遠比這滿園景緻更動人。他側身看向眼前疏淡冬景,低聲緩道:
“世間景緻好壞,從來不在四時,而在陪你看景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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