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入宮數年,卻從未見過皇上對自己露出半分這般神情。他對她,永遠是疏離的、淡漠的,從未有過一絲一毫的動心與偏愛,她一直以為是皇上對男女之情的淡薄,不曾想,只是沒遇到自己真心喜歡的人罷了。
李婕妤死死盯著池邊相依的二人,眼底的豔羨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稠的陰鬱與不甘。憑什麼?她不甘心。她深吸了一口氣,裝作不經意偶遇的樣子迎了上去
“嬪妾給皇上請安。”聲音驟然自花叢後方傳來,池邊二人聞聲,不約而同皺起眉頭。時故淵剛剛為了和她獨處,把宮人都攆遠了,他所有心神都落在身側女子身上,竟半點不曾察覺有人悄然靠近。葉知秋看了眼李婕妤,兩人位份一樣,只是她多了個封號,照常來說,自己是要比她級別高一些的,但是她卻選擇無視了自己,那葉知秋也當沒有看見她一樣,仍是看在水裡的魚。時故淵垂眸看向她,語氣柔和,褪去帝王平日裡的冷硬
“要餵它們嗎?”葉知秋眸光微動,側過頭輕聲詢問
“可以嗎?”
“當然。”時故淵不知從哪裡變出一把碎屑來,遞到她手上,葉知秋伸手接過,微微俯身,一點點將餌料撒入池水。錦鯉嗅到吃食,爭先恐後擺動魚尾聚攏過來,紅鱗金尾攪碎一池水光。不多時,掌心的魚食便盡數散盡,她也不多言語,直接攤開空空的手掌,轉頭朝時故淵討要。
一旁的李婕妤將這旁若無人的親暱盡收眼底,心口堵得發悶。而自己還保持著雙膝屈起請安的姿勢,時間一久,感覺自己都要摔倒了,她穩了穩心緒,繼續對著皇上說道
“皇上,嬪妾剛剛去養心殿找您是有正事,不成想在這裡遇到您了。”
“哦?正事,不如李婕妤說說,你來找朕是有什麼正事?”葉知秋也不在餵魚了,轉過頭來看著李婕妤,誰不喜歡看戲啊。李婕妤雙腿痠痛難忍,卻依舊不敢直起身,只能咬牙繼續維持行禮姿態
“回皇上,今早嬪妾和舒妃娘娘回宮的時候,聽舒妃娘娘說大皇子最近沒見皇上,胃口不佳、日漸消沉。”說完故意又看了葉知秋一眼,好像皇上不見她是她攔著似的,葉知秋被她逗笑了,她想皇后娘娘確實也是挺累的,每日處理那麼多宮務就算了,還得看著這個傻堂妹。她冷笑一聲,昨天在坤寧宮對著自己陰陽怪氣的,這賬她還沒和她算呢,現在又來給自己上眼藥了,她冷嗤一聲,抬眼狠狠瞪了時故淵一下,不願繼續停留在此處看這場鬧劇,轉身便要離開。
時故淵心中一緊,當即伸手攥住她的手腕。這兩日他耐著性子百般溫存安撫,好不容易她才願意搭理自己。倘若今日任由她負氣離去,連日的苦心全都付諸東流,豈不是白白忙活一場,他可萬萬不能鬆手。
“您拉著我做什麼,沒聽李婕妤說嗎,您的大皇子想您想的吃不下去飯了,怪我纏著你,不讓您去看大皇子呢。”
“皇上,嬪妾萬萬沒有這個意思,熙婕妤怎可如此冤枉嬪妾。”李婕妤沒想到熙婕妤竟敢如此和皇上說話,真正是恃寵而嬌了,皇上那麼嚴謹的一個人,肯定受不了她,她再說幾句好話,皇上自然就會覺得她好了。
時故淵不管李婕妤說什麼,拉著葉知秋好聲哄道
“說什麼混話,了了哪裡纏著朕了,明明是朕纏著了了。”見她剛剛一鬧騰,青絲都亂了,伸手幫她把頭髮攏好,又把批風替她攏了攏,看了眼時辰確實不早了
“好了,回宮吧,一會又和朕叫著肚子餓。”話音剛落,他便拍拍手,徐順福等人聽到動靜連忙往池邊跑過來,不曾想竟然還看到李婕妤在這。
“皇上有何吩咐。”
“去抬步輦過來,朕和熙婕妤回長樂宮用午膳。”李婕妤不曾想,她這麼活生生的一個人站在這裡,皇上竟是根本不在意她,就算熙婕妤說了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他還是哄著熙婕妤,她直起身子,看著自己喜歡的男人哄著另一個女人,她咬著牙,恨恨的說了一句
“皇上,您偏心。”徐順福與一眾宮人皆低著頭,用眼角餘光偷偷打量,眼神里滿是驚愕,如同看一個失心瘋的傻子。李婕妤的貼身侍女嚇得臉色慘白,連忙上前死死拉住她的衣袖,拼命使眼色,可此刻的李婕妤早已被妒火衝昏頭腦,什麼宮規禮制,什麼帝王威嚴,全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時故淵這才正眼看向李婕妤,薄唇微啟,發出一聲極淡的嗤笑,那笑聲裡滿是帝王的睥睨與不屑
“偏心?朕就是偏心了,那又如何?”整個天下都是他的,他願意寵著誰,護著誰,皆是他的自由,輪得到一個小小的婕妤在他面前置喙、說三道四?李婕妤不曾想,他就這麼認下了,而且就這麼告訴自己,他就是偏心另一個女子。她呼吸一緊,幾乎直不起腰來,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看著眼前冷漠如斯的帝王,滿心的愛慕與期待,在這一句話裡,碎得徹徹底底。
時故淵懶得再與她浪費片刻,冷眸掃向徐順福,語氣冰冷,帶著不容違抗的旨意
“徐順福,派人送李婕妤去坤寧宮,告訴皇后,如果連後宮妃嬪都管不好了,那朕不建議換個人來管。”說完,便不再搭理她,拉著葉知秋上了步輦,回長樂宮。
“皇上,您就這麼把她送到坤寧宮,到時候皇后娘娘來為難我怎麼辦?”她不怕李婕妤,但是她可怕皇后啊,她還要留著命三年後出宮呢,可不能在這時間裡把自己玩死了。時故淵瞅她一眼,掐了掐她的臉,給她解釋道
“不會的,皇后是個聰明人,她知道什麼才是對她最重要的。”如今他擺明了要護著葉知秋,莫說只是將李婕妤送回坤寧宮,就算他此刻要了李婕妤的性命,皇后為了中宮之位,為了李家滿門榮耀,為了大公主的前程,也絕不會有半句異議,更不敢動葉知秋分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