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夏見過自家小妹之後,又過了兩日便是科舉了,這是他第一年下場,雙親和兄長都讓他不必緊繃心緒、無需過度焦慮。可他卻做不到,前日宮中覲見,皇上幾番看似隨意的閒談問詢,語意隱晦,深意暗藏,他早已盡數領會。
葉家世代經商,家底殷實,衣食無憂,唯獨朝中無人,始終缺一份立身朝堂的權勢根基。長兄身負家族偌大產業,常年奔波商事,無暇抽身入仕。如此一來,扛起葉家入仕重任、為家族謀一席之地的人,便只剩他葉知夏。
他必須穩穩立住。唯有他金榜題名、躋身朝堂,日後才能在波詭雲譎的深宮之中,為身在宮內的小妹撐起一方庇護天地,護她歲歲安穩、無憂無虞。
科舉這兩天,宮裡除了葉知秋緊張,還有個寧貴嬪,她兄長今年是第二次參加科舉,上回名落孫山,這次又捲土重來,她這兩天也是擔心的睡不著,成天讓宮人出去打聽訊息,這日午後,她正於殿中來回踱步,心神焦灼難安,貼身丫鬟青芷步履匆匆、神色慌張地從外殿奔了進來,俯身低聲回話。
“小主,奴婢打聽到,皇上前兩日宣了熙修容的二哥進宮。”寧貴嬪皺著眉頭,宣她二哥做什麼,她記得熙修容家裡無人在朝中為官啊,青芷見狀,連忙湊近她耳畔,壓著極低的嗓音,將從養心殿宮人望晴那裡聽來的內情細細道來
“小主,奴婢聽養心殿的望晴說,熙修容的兄長今年也要參加科舉,而且皇上還單獨和他說了些話,說不定還允了他什麼呢?”
“竟有此事?”寧貴嬪雙目微睜,滿臉難以置信。帝王素來公允審慎,極少對民間學子格外垂青,更何況是單獨召見、私下許諾,這份恩寵實在太過厚重。
她心念急轉,瞬間斂去臉上詫異神色,沉聲叮囑:
“此事非同小可,萬萬不可外傳,你我二人今日聽過便作罷,徹底爛在肚子裡,日後半句不得提及。”
“奴婢省得,斷然不敢多嘴。”青芷連忙俯首應下。
會試一共是九天時間,這九天葉知秋緊張的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下,連帶的時故淵都跟著沒休息好,他嘆口氣,還好她只有一個兄長考試,要是多來幾個,他非得把人鎖起來才好。
總算熬過了這九天,再等十天便是放榜的日子,時故淵深知葉知秋心中焦灼,一齣成績便立馬讓徐順福去長樂宮報喜,葉知夏不負眾望,以會試第三的成績穩穩踏入殿試之列,距金榜題名、躋身進士僅一步之遙。
喜訊傳入長樂宮的那一刻,葉知秋積壓多日的忐忑焦慮盡數消散,滿心歡喜瞬間翻湧而上,竟忍不住當場雀躍起身。她雖深居深宮,不通科舉細則,卻也清楚知曉,會試前三是何等耀眼的佳績。
殿試在即,憑此才學,二哥未嘗不能衝擊狀元、榜眼、探花三甲之列。她腦海中瞬間浮現二哥溫潤俊朗的模樣,心中暗暗歡喜,以二哥這般清雅無雙的容貌,若是能得探花之名,便是世間最相配的佳話。
心緒激盪之下,葉知秋當即下令,重重賞賜長樂宮內所有伺候的宮人,連專程趕來報喜的徐順福,也特意賞了一把沉甸甸的金瓜子。徐順福捧著賞賜,滿面喜色,躬身謝恩後欣然退離。
與此同時,永春殿內的焦灼,終於迎來了塵埃落定的時刻。
寧貴嬪依舊在殿中往復踱步,心神焦灼,坐立難安。兄長上次便是折戟會試、遺憾落第,今年捲土重來,她日日懸心,唯恐再次落空、白費數年心血。她遣出去打探訊息的青芷遲遲未歸,每多等一刻,她心底的不安便重一分。
終於望見青芷快步歸來的身影,寧貴嬪立刻快步迎上前去,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
“如何?兄長可有考上?”
“小主,考上了,考上了,大少爺是會試第二十五名。”青芷眉眼帶笑,高聲回稟,語氣滿是欣喜。
“好好好,那就好。”連道三個好字,寧貴嬪緊繃多日的心絃驟然鬆弛,壓在心頭的大石轟然落地,連日來的寢食難安盡數消散,眉眼間終於染上釋然笑意。心緒稍定,她忽然想起此前聽聞的秘事,隨口問詢
“青芷,熙修容的兄長上榜了嗎?”青芷看了一眼小主,小聲的說道
“上榜了,且名次極高,是……會試第三名。”寧貴嬪一怔,這成績未免也太好了些,這般成績踏入殿試,穩穩穩居前列,極大機率鎖定三甲殊榮。再加上此前皇上單獨召見、暗中提點的格外恩寵,此人日後入朝為官,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轉瞬之間,無數思緒在她心底翻湧盤旋。
帝王這般格外垂青,莫非是早早佈局,意在為熙修容日後誕育子嗣、為其親子鋪路奠基?如果是這樣,那自己必須得和熙修容搞好關係,她自身恩寵淡薄,現在有了熙修容皇上更是想不起她。
她所求從來不是盛寵加身、榮華富貴,只求尋得一處安穩靠山,平安順遂熬過深宮歲月,保全自身、安穩度日。
如此看來,如今風頭正盛、又有兄長即將身居高位的熙修容,便是最穩妥、最值得依附的靠山。
想通此中關節,寧貴嬪眼底的錯愕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思量,心中已然暗暗打定主意,日後定要好好維繫與熙修容的交情,誠心交好、步步靠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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