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李嬤嬤的肯定,葉知秋眼底掠過一絲銳利的亮色,當即沉聲吩咐,喚來翠文與餘姑姑二人,命她們兩人領著宮人去望春殿,以行事不當的名義掌摑李常在三十,事畢之後,將此事傳到坤寧宮去。
一旁的柳綠早已按捺不住激動,眼巴巴看著自家娘娘終於要出手收拾惡人,眼底滿是雀躍。葉知秋瞧著她這副孩子氣的模樣,無奈笑著輕點了一下她的額頭,隨即揮手准許
“你呀,真是的,跟著去吧。”柳綠一聽,趕緊跟在翠文後面出發。幾人浩浩蕩蕩的往望春殿的方向行去。
而此時的望春殿內,李常在坐在如冰窖般的內殿中望著外面,自從被皇上降為常在之後,她才算真切體會到,後宮無寵低位妃嬪的日子,何其窘迫難熬。
每日膳食不過兩三道粗茶淡飯,送來殿中時常早已涼透,毫無熱氣;隆冬臘月,份例炭火少得可憐,且盡是煙火濃重的劣質炭,絕非後宮高位份例的銀絲暖炭。她日日省著用,依舊難御刺骨寒風,殿內冰冷刺骨,坐立難安。
日復一日的清冷貧苦、無人問津,早已磨盡了她所有心氣,無數個寒夜,她都心生絕望,只覺度日如年。
前日,堂姐暗中派紫娟悄悄前來傳信,命她散播流言,構陷葉知秋,她心中驚懼惶恐,深知此事兇險,一旦敗露,便是罪加一等。可她早已徹底失寵,再無翻身復寵的可能,這輩子註定困死這清冷望春殿,再無出路。
堂姐早已權勢旁落、身陷禁足,再也幫不了她半分,甚至早已放棄了她。可李家養育她一場,她此生再無機會報答家族,如今僅剩這微薄用處,縱然前路兇險,她也只能咬牙應下。
她暗自苦笑,眼底滿是悲涼。說到底,她這半生,何曾真正得過聖寵?
她正兀自垂眸失神、呆呆怔忪,殿外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伴著宮人行走的細碎喧譁,打破瞭望春殿長久的死寂。李常在聞聲回神,枯槁的臉上扯出一抹慘淡的笑,眼底早已洞悉幾分。終究還是來了。
她原以為來的會是震怒的帝王,或是親自前來問罪的熙修容,可抬眸望去,踏入殿門的不過是幾名身著素色宮服的宮人,皆是葉知秋身邊的近身侍從。
也是。她如今不過是一介無人問津的末等常在,戴罪禁足、聲名狼藉,哪裡配得寵冠後宮的熙修容親自登門,更不配驚動日理萬機的皇上。能勞駕幾位宮人前來,已然是抬舉。
翠文一行人恪守宮中禮制,縱然是前來懲戒,禮數依舊周全。眾人整齊躬身,聲音規整有度
“奴婢給李常在請安。”縱使李常在失勢落魄,也曾是侍奉過聖駕的後宮小主,該有的體面規矩,宮人分毫未亂。餘姑姑上前一步,身姿挺拔,聲音清亮有力,字字落定在空曠冷寂的殿中
“奉熙修容娘娘口諭:李常在心懷私怨,惡意散播流言,攪動後宮是非,致使宮闈不寧。娘娘心存仁善,不忍重罰,特命奴婢等人前來,掌摑三十,以儆效尤。”話音落下,餘姑姑側身退至一旁,將懲戒之事交由翠文執行。
李常在十指死死攥緊衣服,指節泛白,牙關咬得發酸,心底翻湧著無盡的屈辱與不甘。
她早已豁出去了。這輩子困死在望春殿,日日苦寒、歲歲孤寂,與冷宮無異,便是再被重罰、徹底打入冷宮,或是賜死,於她而言,不過是早一日解脫。可她萬萬沒想到,葉知秋竟不肯給她一個痛快,偏要用這般折辱顏面的方式,當眾磋磨她、噁心她。
可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她無權無勢、無寵無援,身陷禁足孤立無援,縱使滿心憤懣屈辱,也無半分反抗之力。
清脆的掌摑聲接連在冷殿中響起,聲聲刺耳。李常在死死咬著唇,硬生生承受著這三十道責罰,背脊挺得筆直,不肯洩露半分嗚咽,只餘眼底翻湧的滔天恨意,深深埋在心底。
責罰完畢,翠文、餘姑姑一行人不多做停留,神色淡然地轉身離去,步履規整,來去坦蕩,絲毫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翠文又命人將訊息送到了坤寧宮。
紫娟收到訊息之後,一臉忐忑的進了內殿,彼時的坤寧宮,雖皇后被禁足,卻絲毫不減中宮威儀。宮中份例供給從未斷絕,上等銀絲炭在暖爐中靜靜燃燒,暖意融融,驅散了隆冬的刺骨寒意,殿內窗明几淨,溫暖雅緻,與蕭瑟清冷的望春殿判若兩個天地。
紫娟揣著滿心忐忑,腳步輕緩地走入內殿,垂首立在皇后身側,神色凝重不安。
皇后慵懶倚在鋪著狐絨軟墊的暖榻上,聞言緩緩抬眸,鳳眸微抬,語氣淡漠
“如何了?”紫娟嚥了口乾澀的喉嚨,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回稟
“娘娘,剛剛收到訊息,熙修容命人去望春殿掌摑了李常在。”皇后不曾想,熙修容一商戶女竟敢如此下自己的臉,葉知秋明知背後是她授意,不找她對峙,反倒挑軟柿子捏,當眾折辱李常在,還特意將訊息傳回坤寧宮,傳遍六宮。這哪裡是懲戒一個小小的常在,分明是昭告整個後宮,她葉知秋根本不將這位禁足皇后放在眼裡!
皇后死死咬住下唇,唇瓣幾乎被掐出血絲,胸腔怒火翻湧,字字含恨
“欺人太甚。”紫娟見狀心頭大急,連忙上前柔聲勸慰,語氣滿是焦灼
“娘娘,現如今我們只能先忍忍,馬上就除夕了,如果這個時候再惹出事情來,惹怒皇上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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