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回了宮,時故淵親自將昏沉乏力的葉知秋送回長樂宮殿內,待宮人將人穩妥扶住,他未曾多做停留,轉身便步履匆匆趕往養心殿。
踏入殿中,帝王周身的溫煦盡數褪去,眉宇間凝著徹骨的寒冽。他沉聲吩咐近身內侍魏利,命其親自提審方才茶樓攔下的那名夥計,窮盡手段,務必撬開對方的嘴,問出幕後主使與全部內情,半分紕漏都不許有。
處置完此事,他即刻傳召錦衣衛首領,命其暗中調集人手,遍查京城內外,搜尋榮賢王蹤跡。此事絕密,不許聲張,不得驚動朝野百姓,但凡有蛛絲馬跡,即刻回稟。
錦衣衛首領躬身領命,不敢耽擱半分,悄然退下部署人手。一時間,整座京城看似平靜無波,暗地裡早已佈下層層密網,暗流洶湧。
另一邊的長樂宮內,氛圍焦灼不安。葉知秋靠在軟榻上,只覺頭腦昏沉發脹,四肢痠軟無力,一陣細密的眩暈反覆侵襲著意識。翠文與溪雪守在一旁,一左一右小心翼翼扶著葉知秋,將她輕緩安置在床榻之上,掖好柔軟的錦被。此前程太醫雖已臨時診脈,確認藥性微弱、暫無大礙,可眼見自家娘娘回宮後便昏昏沉沉、懨懨欲睡,二人終究放心不下。趕緊命小福子再去請太醫過來檢視一番。
此刻京城街巷之中,暗流已然湧動,榮賢王沒曾想,他侄子的動作那麼快,不過半個時辰,京城的防衛明顯緊了起來,他看了看前面帶頭的侍衛首領,雖然穿著兵馬司的服飾,但這走路姿勢,還有拿刀的手勢,都能明顯看出是個武功高手,兵馬司不會有這麼厲害的高手,八成是錦衣衛假扮的。榮賢王眼底掠過一抹深意,看來時故淵已然察覺他潛入京城,正不動聲色佈下天羅地網,暗中搜捕他的蹤跡。
他收斂心緒,帶著一眾屬下悄然折返落腳的雲來客棧。踏入客房,貼身心腹立刻快步上前,壓低聲音,滿是憂慮地勸諫
“王爺,如今京城戒備森嚴,處處都是巡查人手,這間客棧人多眼雜,怕是早已不安全,屬下懇請王爺,不如即刻動身,先行撤離京城再做打算!”
榮賢王垂眸佇立窗前,望著窗外沉沉夜色,緩緩搖了搖頭。他被困姑蘇那片荒蕪之地二十餘年,忍辱負重、蟄伏多年,費盡心力才得以重返京城這片權力中心,好不容易窺見翻盤的契機,怎會輕易退卻、狼狽離去?
他指尖輕抬,食指不疾不徐地輕叩冰涼的木桌,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裡緩緩迴盪。須臾,他眸中靈光一閃,心中已然有了周密的盤算,唇角勾起一抹幽深莫測的笑意。
“不必走。”榮賢王語氣篤定,從容淡然,
“本王已然知曉去處,即刻收拾行囊,子時,隨本王前往李府。”心腹聞言滿臉茫然,面露疑惑:
“李府?”
“當朝聖上的國丈府邸。”榮賢王淡淡解釋,語氣裡帶著幾分運籌帷幄的篤定。心腹恍然一驚:
“可是那位皇后娘娘的生父,李侍郎?”
“正是他。”榮賢王雖然來京城時間不久,但是他京城的探子已將宮裡的事情都報與他,他知曉皇后已經被囚禁了,而皇上偏寵那熙貴妃,李府現如今就像是京城的一個笑話,既然這樣,不如就幫他一忙吧。
他寫了一封親筆信,命人悄悄放到李侍郎的書房裡,夜幕降臨之後,他便領著兩名手下往李府方向去。榮賢王在姑蘇待了那麼長時間,也不全是養尊處優的,雖然比不上那些高手,但是要躲過李府的護衛,還是小菜一碟。
此刻,李府書房之內,燭火通明。
李侍郎端坐主位之上,指尖捏著那封尚且帶著淡淡墨香的信件,神色複雜,心緒紛亂。今夜用完晚膳,他如常前來書房處置瑣事,剛進門便望見案頭多了一封無帖無名的密信,拆開細讀,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竟是遠居姑蘇的榮賢王親筆所書,信中直言,他已然秘密潛入京城,定於子時親赴李府,與他密談要事。
李侍郎端坐良久,指尖微微發顫,滿心皆是驚疑不定。榮賢王奉旨駐守姑蘇多年,無詔不得返京,何時悄然潛回京城?聖上時故淵是否知曉此事?這位蟄伏多年的王爺突然尋他,究竟所為何事?
他一生資質平庸、性情怯懦,半生倚仗父蔭安穩度日。老父在世時,朝堂風波、家族瑣事皆有老父兜底;後來女兒入宮封后,他遇事無措,便常讓夫人入宮問詢女兒,借皇后之勢穩住李家。可如今,女兒被禁坤寧宮,身陷囹圄,自身難保,他頃刻間便沒了依仗,偌大的李家,所有壓力盡數壓在他一人肩頭,遇事茫然無措,連個商議之人都無。
他枯坐書房整整兩個時辰,心神不寧、輾轉難安,腦海中反覆梳理著近日諸事。白日里夫人曾與他提及,京城街巷突然多出大量巡查兵士,戒備陡然嚴苛,彼時他未曾深思,此刻回想,定然是聖上察覺榮賢王入京,故而暗中佈防、全城搜捕。
子時更鼓準時響起,悠遠的鼓聲穿透夜色,響徹街巷。
書房外悄然傳來幾縷極輕的腳步聲,落地無聲,沉穩內斂。下一刻,房門被輕輕推開,榮賢王帶著兩名心腹緩步走入,身姿從容,氣場沉穩,不見半分逃竄隱匿的狼狽。
李侍郎端坐原位,未曾起身相迎。漫長的靜坐早已讓他心緒沉澱大半,縱然資質平庸,此刻也已然想通前因後果。榮賢王無詔返京、夜半私訪,分明是僭越謀逆、暗中行事,此番前來,定然別有圖謀。
沉寂片刻,李侍郎率先開口,嗓音低沉乾澀,帶著幾分疏離與警惕
“王爺半夜來此,不知是有何要事?”榮賢王尋了個椅子,自顧自的坐下了,他並不回答李侍郎的問題,反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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