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緒翻湧之間,李侍郎垂在身側的雙手悄然攥緊,指節泛白,骨力緊繃。面上依舊竭力維持平靜,可眼底翻湧的鬱結與不平,早已出賣了他的心境。
良久,他壓下心中波瀾,沉聲道
“王爺想讓我幫你做什麼?”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痛快 ,本王也不用你做什麼危險的事情,只要讓李夫人進一趟宮,幫我帶兩個人進去就行。”
“榮賢王是不是說的太簡單了點,宮裡的守衛堪比銅牆鐵壁,我夫人如何把人送進去。”
“這你不用管,你只需設法讓李夫人順利入宮,餘下的接應、隱匿之事,本王自有安排,屆時讓她帶上本王的兩人即可。”
李侍郎垂眸沉思,心底反覆權衡利弊。皇上已經厭棄了他女兒,李家如今早已風雨飄搖、岌岌可危,他必須為整個家族尋一條退路,謀一線生機。
權衡半晌,他抬眸看向眼前的榮賢王,褪去了所有拘謹與怯懦,語氣緩慢卻堅定,帶著交易的篤定
“如果我幫你辦成了事,不知王爺能給李府帶來什麼呢?”榮賢王看了眼李侍郎,暗歎道不是太蠢
“時故淵如今權勢滔天,卻始終不願給你李家無上榮光。待本王大事告成、登臨高位,即刻封你李家為王爵,予你家族世代煊赫,保李府穩居京城頂級權貴之列,再也無需看人臉色、苟延殘喘。”
這番話語已然是大逆不道、僭越至極,若是傳揚出去,便是株連九族的謀逆大罪。可此刻聽在李侍郎耳中,卻像是絕境之中的救命稻草,狠狠撬動了他心底所有的野心與不甘。
他半生憋屈,受盡冷眼,早已受夠了李家如今風雨飄搖、任人拿捏的處境。他渴望家族扶搖直上、光耀門楣,渴望擺脫如今的窘迫窘境。
燭火搖曳,映亮他眼底的決絕。沉默片刻,李侍郎緩緩點頭,終是咬牙應下了這場賭上全族命運的交易。
但兩人都不知,此番動作早已被時故淵放在李府的探子看到,時故淵這人把朝政都把在自己手裡,他手上有三組暗衛,第一組暗衛常年潛伏在京城大小官員府邸,蟄伏窺探,監視著一眾朝臣的一言一行;第二組專職暗殺誅戮,行事狠絕,專為帝王掃清絆腳石;第三組則遍佈天下,遊走四方,蒐集全國各地的大小情報,織就一張密不透風的情報大網。
往日里,李侍郎入書房獨處是常事,暗衛早已見怪不怪,從未放在心上。可這一日截然不同,夜色沉沉,更漏聲聲,轉眼已至子時,夜深人靜,整座李府都陷入沉寂,唯獨書房的燭火遲遲未滅,屋內之人也始終不曾踏出半步。
李侍郎素來閒散怠惰,絕非勤勉勤政之人,往日處理公務向來敷衍了事,極少這般徹夜閉門不出。這般反常的舉動,瞬間勾起了暗衛的疑心。他屏息凝神,悄然貼近窗欞,隱於夜色陰影之中,將書房內二人的密謀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聽罷所有內情,暗衛不敢有半分耽擱,當即尋了隱秘去處,飛速寫下密信,以專屬傳訊手法連夜送入宮中,遞到了皇上手中。
而榮賢王暫住在李府後側的偏院中,他想估計宮裡那們壓根不會想到自己躲在李侍郎府裡吧,而時故淵收到了信,只是冷笑了一番,這李府可真是膽大包天啊,他命暗衛和錦衣衛一起,把李府暗中圍中監視了起來,他倒要看看他們想做什麼。
不過兩日,徐順福就截到李夫人往宮內遞的拜帖,拜帖言辭懇切,字字句句皆是慈母心腸。文中言道,除夕佳節闔家團圓,唯獨她與女兒皇后分隔兩地,不得相見。縱然皇后身有過錯,可為人父母,舐犢情深,還望皇上體恤天下父母之心,准許她入宮覲見皇后一面,也好讓她心中稍安。
通篇文字拿捏得恰到好處,只敘母女親情,不談半句朝政是非,字字皆是思念與牽掛,將一位牽掛女兒的慈母模樣刻畫得淋漓盡致。若是皇上駁回請求,反倒落得個冷酷無情、不近人情的名聲,形同逼迫骨肉分離。
時故淵看著手中的拜帖,眸底掠過一絲淺淡的嘲弄,淡淡勾唇。他順水推舟,準了李夫人的請求,傳旨令其次日入宮覲見。
李家夫婦遞上拜帖之時,早已做好了被駁回的準備,壓根沒抱半分希望,甚至暗中備好退路。誰也未曾料到,素來冷峻多疑的皇上,竟如此輕易便應允了此事。
突如其來的應允,非但沒有讓二人安心,反倒讓李侍郎心中惴惴不安,愈發惶恐疑慮。
待到夜深人靜,府中下人盡數歇息,四下寂靜無聲,李侍郎悄然移步後院偏院,面見榮賢王,將拜帖獲准一事和盤托出,眉宇間滿是凝重。
榮賢王笑了一聲,勸慰道
“時故淵最看重面子,她如今囚禁了皇后,朝廷上說不準早就議論紛紛了,如果再不同意李夫人見女兒,他也怕朝廷震盪不安。”此話一齣,李侍郎便安下了心,但凡他用點腦子,也能想到,皇上哪裡是害怕議論的人。
第二日,李夫人便帶著兩名榮賢王準備的人進宮去了,而榮賢王對她的要求是,進宮之後,先去給熙貴妃請安,然後只要進了熙貴妃宮裡,其餘的便不用她操心了。
徐順福接了皇上的命令,來宮門口迎李夫人,他目光不動聲色地掠過李夫人身後的兩名侍女,看似隨意一瞥那兩名侍女,眼底卻已掠過一絲瞭然。這兩名侍女看著和普通侍女沒有區別,但是隻要仔細看,她們的腳步特別輕盈,一看就是習武之人,而且武功還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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