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順福心頭冷笑一聲,眼底掠過一絲譏誚。李家這點小心思,自以為隱秘周全,實則拙劣可笑。皇上特意命他將人直接引至坤寧宮,若是他擅自改道去往長樂宮,壞了皇上的部署,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他面上依舊恭謹有度,滴水不漏,語氣恭敬卻態度堅決,分毫不讓:
“李夫人恕罪,奴才只是奉旨行事。皇上特意吩咐,今日只需將您徑直引至坤寧宮覲見皇后娘娘,其餘事宜,奴才一概不知,也不敢妄自擅專。”
話已至此,徹底堵死了轉路的餘地。李夫人心中一沉,暗自焦灼,忍不住再次偷偷回頭,看向身後的兩名侍女,眼底滿是徵詢之意。
後者卻搖了搖頭,她只能隨著徐順福往坤寧宮的方向走去,畢竟她是很久沒有見到自己女兒了,等到了坤寧宮問問女兒看如何是好。
到了坤寧宮,李夫人看到外面的守衛,心一下就涼了,守衛比她除夕當天過來的時候,數量竟比往日多出足足兩成,層層排布將整座宮殿圍得水洩不通。最刺目的是那兩扇朱漆鎏金大門,厚重的宮門之上,赫然掛著一把黝黑沉重的鐵鎖,是從外頭死死鎖住的。
這哪裡是禁足,分明是圈囚。皇上是有多恨她女兒,需要這麼侮辱她,她忍住了淚水,看著徐順福掏出鑰匙,將坤寧宮的大門開啟。
宮門緩緩向內推開,露出內裡死寂幽深的宮院。
李夫人斂了翻湧的情緒,對著徐順福微微屈膝,規規矩矩行了一禮,回身便要帶著身側兩名貼身侍女踏入宮門。可腳步剛抬,一道瘦削的身影便徑直上前,抬手輕輕攔住了她的去路。
手腕被攔住的瞬間,李夫人腳步一頓,滿心疑惑抬眸看向徐順福,語聲輕顫,帶著幾分試探:
“徐公公?”徐順福垂著眉眼,語氣平穩無波,字字句句皆是聖意,無半分轉圜餘地:
“回李夫人,皇上有旨,此番只許您一人入內,其餘人不得踏入坤寧宮半步。”
短短一句話,冰冷得毫無情面。
李夫人指尖微微發顫,心底的悲涼又重了幾分。聖命難違,她縱是滿心牽掛、萬般不忍,也不敢有半分忤逆。只得抬手示意兩名侍女留在宮外,獨自抬步,緩緩走進了這座死寂的坤寧宮。
這些日子幽居深宮,被徹底隔絕外界的皇后,終於徹徹底底體會到了何為無邊無際的孤獨。皇上命人帶走了紫娟和紫晴,還將宮裡其他的宮人也打發了,最後只送來兩名不會言語、聽不見聲響的聾啞宮人守著殿內瑣事。她被困在四方宮殿之中,日日枯坐,夜夜難眠,像個被世人遺忘的孤人,近乎瘋魔。不過短短數日光陰,昔日風華絕代、氣度雍容的皇后,竟似熬盡了半生芳華,眉眼間堆滿滄桑頹態,驟然蒼老了十歲不止。
李夫人踏著滿地寒涼走入宮院,入目皆是滿目蕭索,心底陣陣抽痛。
往日里時時刻刻灑掃得一塵不染的青磚庭院,如今早已荒疏。深秋殘留的枯葉層層疊疊鋪了滿地,無人清掃,又落了新雪,枯葉覆雪,斑駁破敗。階前、廊下、牆角,處處積雪堆積,無人打理,冷白的雪色襯得整座宮殿愈發冷清死寂,連半點活人的氣息都無。
她踩著細碎積雪,腳下發出輕微的咯吱聲響,這一點微弱動靜,竟是這座宮院裡唯一的活聲。一路緩步踏入正殿,抬眼望見殿中之人的剎那,李夫人再也繃不住強忍多日的淚水。
正中檀木鳳位之上,靜靜坐著她的女兒,當朝皇后。往日里總是一絲不苟、妝容華貴、髮髻整齊的中宮主子,此刻全然沒了半分皇后威儀。她脊背微塌,雙目空洞無神,呆呆地倚坐在椅上,一動不動,周身縈繞著化不開的頹敗與落寞,宛如一尊失了魂魄的泥塑。
看著女兒這般形同枯槁、毫無生氣的模樣,李夫人心頭劇痛,熱淚瞬間決堤,順著臉頰滾滾落下。她快步上前,聲音哽咽破碎,滿是疼惜與悲慟
“兒啊,孃的兒啊。”呆滯枯坐的皇后聞聲,空洞的眼眸才微微一動,緩緩抬起沉重的頭顱。看清來人是自己的母親,緊繃多日的心絃驟然斷裂,積壓數日的委屈、痛苦、絕望盡數翻湧上來,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她喉頭哽咽,嗓音沙啞乾澀,帶著難以置信的恍惚
“娘。。您怎麼進宮來了?”
“娘求了皇上,讓我進宮見你一面,皇上同意了。”李夫人握著女兒的手,顫抖著說道
“你怎麼成這副模樣了,公主呢?還有這偌大的坤寧宮,皇上連一個宮人都不給你嗎?”她知道女兒被囚禁不假,但不曾想到,皇上竟如此對待她,自己女兒好歹是她的髮妻啊,陪著她一路走來,還為他生下了公主,不曾想最後卻落下個這樣的結局,這要她們如何甘心,要李家如何釋懷呢。
皇后靜靜聽著母親悲切的質問,眼底悲色翻湧,片刻後,她強壓下心頭酸楚,反倒稍稍鎮定下來。她太瞭解自己的父母,李家素來謹小慎微、畏君如虎,平日裡唯恐牽連獲罪,避之尚且不及,絕無膽量主動求見聖駕。
今日母親冒險入宮,絕不是隻為探視她這般簡單。皇后定了定神,壓下哽咽,語氣帶著幾分清醒的凝重,沉聲問道
“娘,先別說這個,你今日進宮,到底所為何事?”
李夫人本來也不準備瞞著女兒,在她心裡女兒自然是比自己老爺聰明,她看了眼周圍,確實沒人偷聽之後,俯身湊近皇后,壓低聲音便將這幾日與榮賢王圖謀的事情一一告訴了女兒,最後還說,榮賢王還藏匿在葉府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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