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及此,皇后心頭大駭,來不及細想更多,猛地起身,一把攥住李夫人的手腕,力道急切,轉身便要拽著她往殿外走,直奔養心殿方向。李夫人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渾身一僵,連忙用力掙住腳步,死死拉住她,滿臉茫然焦灼
“女兒,你這是做什麼?”
“做什麼?我們即刻去養心殿向皇上請罪,主動稟明榮賢王潛藏在葉府的實情!唯有如此,才能打消聖疑,保全我們李家滿門上下所有人的性命。”李夫人卻覺得女兒小題大作,榮賢王的事情如此保密,整個李府除了她和老爺都沒有外人知曉,皇上成日的在宮裡,怎麼能知道這事,看著母親滿臉固執、全然不信的模樣,皇后心急如焚,只得耐著性子,一遍遍細細剖析其中利害,告知她帝王心性、其中兇險,句句都是肺腑警醒。可李夫人先入為主,始終半信半疑,執意覺得女兒太過怯懦多慮。
母女二人在空曠冰冷的殿內爭執拉扯、僵持不下,誰也未能說服誰。
她們全然不知,就在李夫人踏入坤寧宮宮門的那一刻,宮外等候的兩名侍女便已被潛伏四周的御林軍瞬間制服,當場控制扣押,半點動彈不得。
同一時刻,偌大的李府早已被無數錦衣衛與皇家暗衛層層合圍,裡裡外外、水洩不通。高牆內外、街巷四周,盡數是靜默肅殺的眼線暗探,整座府邸如今連一隻蒼蠅都難以飛出,徹底淪為天羅地網中的困局。
坤寧宮內,幾番苦口婆心的勸慰下來,李夫人緊繃的心神終於徹底鬆動,後知後覺的恐懼席捲了全身。
她先前被家族執念與僥倖心思矇蔽,一門心思想著助力榮賢王成事,為李家博取更高權位,從未深思其中兇險。此刻經皇后層層剖析,才猛然驚出一身冷汗。倘若皇上早已洞悉李家暗中勾結逆黨的種種行徑,那偌大的李氏一族,滿門老小盡數難逃,只會落得萬劫不復的悽慘下場。
她越想越心驚。那榮賢王久居姑蘇,多年來看似閒散無為、遠離朝堂紛爭,無兵無權、她們當初究竟是憑著什麼底氣,竟篤定這樣一位閒散王爺,能抗衡根基深厚、執掌天下的當今聖上?
生死關頭,一切榮華富貴、權勢名利都成了虛浮泡影。李夫人再不敢有半分遲疑,連忙依從女兒的叮囑,匆匆整理衣飾,打算與皇后一同前往養心殿面聖請罪。事到如今,高官厚祿早已不值一提,能不能保住李家滿門性命,才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可天不遂人願。母女二人剛移步至坤寧宮正門,正要抬手推門,殿門外卻傳來“咔嗒”一聲沉鈍的落鎖聲響。厚重的宮門從外牢牢鎖死,隔絕了內外通路,再無半分出入的可能。
太監徐順福的聲音隔著厚重殿門緩緩傳來,語調恭敬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森嚴,字字清晰地落進殿內二人耳中
“皇后娘娘,李夫人,老奴奉皇上命令,已將李夫人帶進宮的兩名侍女押下了,至於李夫人,皇上有令,既然思念女兒,那便在坤寧宮多住幾日吧,老奴先回養心殿覆命了。”皇后面色驟然慘白,指尖微微發顫。她早已料到皇上察覺內情後會雷霆清算,卻萬萬沒想到聖心決斷如此之快、手段如此果決,絲毫不給她們悔過補救、戴罪立功的機會。這一刻,她心中已然清明他們李家,徹底完了。
而李夫人本就心神俱驚、惶恐不安,聽聞此言後再也撐不住緊繃的心神,兩眼一黑,身子軟軟一軟,當場直挺挺地嚇暈過去,癱倒在地。
彼時的長樂宮內,葉知秋聽著小福子在外面打聽到的訊息,聽的一愣一愣的,她一直在杭州長大,對京城的時勢並不瞭解,連榮賢王這個人她都沒聽說過,她前日暈了之後,一直錯睡到第二天才醒,自己莫名其妙被下了藥,她自然會去問皇上,皇上也一字不差的告訴她了,包括榮賢王現如今藏身在皇后的孃家,也毫無保留的告知了她,葉知秋當即覺得,這些人真是活膩了,好好抱著皇上的大腿不好嗎,非得自己找罪受。
今日李夫人一進宮,她便得到訊息了,乾脆直接派了小福子跟著徐順福去打聽訊息,時故淵自然不會攔著她,隨著她去,反正左右有他看著,她也不會鬧事,聽到李夫人竟然想來長樂宮給她請安,她寒毛都堅了起來,這是那天下藥還沒下夠啊,又準備來繼續給她下毒嗎,後面得知李夫人和皇后一起被關在坤寧宮了,她也覺得不安生,這宮裡有這麼兩個人在,她感覺自己都要睡不香了,當即直接帶著人去了養心殿找皇上主持公道去。
時故淵大搖大擺的讓錦衣衛把李府圍了,瞬間牽動了整個京城的目光。畢竟這是皇后娘娘的孃家啊,不少曾受李太傅提攜、出自李氏門下的朝臣,紛紛結伴入宮,聲聲懇切為李家求情,懇請皇上從輕發落。
而時故淵則是把李侍郎和榮賢王勾結的證據扔了出去,一眾求情大臣瞬間噤聲死寂,臉上血色盡褪。他們雖是李太傅的門生,可更是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的朝廷官員。這李侍郎膽子也太大了點,榮賢王在姑蘇養私兵,勾結外國,他竟然敢和他勾結在一起,眾人瞬間驚懼不已,紛紛爭相撇清與李府的所有關聯,生怕因先前求情之舉,被皇上視作逆黨同黨,引火燒身、禍及自身。
葉知秋抵達養心殿外時,恰好撞見一眾大臣面色惶惶、垂首疾步退出殿外。她正想詢問徐順福裡面是否還有大臣在議事,不成想,徐順福直接將殿門給她推開了
“娘娘請進,皇上正等著娘娘呢。”葉知秋不再遲疑,抬步踏入殿中。
時故淵端坐龍椅之上,一身玄色龍紋朝服襯得他面容冷峻、威儀赫赫。見著那道纖細靈動的身影緩步走入,他眼底的肅然冷峻瞬間褪去,染上幾分淺淡笑意,語氣帶著幾分玩味的好奇
“平日裡,朕如果前朝有事的話,了了就不願意來養心殿了,今日怎的過來了?”葉知秋聞言,當即白了他一眼,腮幫子微微鼓起,滿是委屈與慍怒,語氣帶著幾分嬌嗔的控訴
“皇上還好意思說呢,你把兩個蛇蠍放到宮裡,我都吃不下,睡不著了。”時故淵被她直白又嬌憨的模樣逗得心頭一軟,唇角笑意險些藏不住。可瞥見她眼底真切的不悅與委屈,他又連忙收斂了笑意,生怕惹得她惱怒,往後再不搭理自己、不讓他踏入長樂宮半步。他連忙放軟語氣,溫聲安撫
“你放心,朕已經把整個李府都圍了,這兩日便好好與他們清算,至於皇后和李夫人,朕讓魏利親自看著坤寧宮,保管蒼蠅都飛不出來,你且放心睡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