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秋聽完他說的話,還是不大放心,時故淵耐著性子溫聲哄了她許久,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髮鬢,本想將她留在養心殿,陪在自己身邊讓她安心。可偏在這時,殿外傳來通傳,大理寺卿求見。
葉知秋素來通透識趣,知曉朝堂政務不容耽擱,當即不再逗留,乾脆利落地帶著宮人轉身離去,步履輕快,沒有半分拖泥帶水。時故淵望著她灑脫的背影,無奈失笑,終究沒有出言挽留。如今李府與榮賢王私結黨羽大案懸而未決,容不得他半分懈怠。他特意傳召大理寺卿入宮,正是要將李侍郎一眾涉案人員與藏匿在外的榮賢王,全權交由大理寺徹查審理,肅清朝堂禍亂。
而此時的李府內,榮賢王正在後院坐著隨意看著閒書,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驟然打破院中的寧靜,一名心腹神色倉皇,一路快步狂奔而來,
“王爺不好了,李府外面已經被圍住了。屬下看了看,那些應是錦衣衛的人。”榮賢王一下站了起來,手裡的書也掉到了地上
“此話當真。”
“當真,屬下剛從後門查看回來,王爺,得馬上撤離才是。”榮賢王胸腔鬱結著一股戾氣,眼底閃過一絲陰狠錯愕。他著實沒想到,時故淵這年輕帝王竟如此殺伐果決,不過短短兩日,便徹查清楚了他的藏身之處,步步緊逼,絲毫不給他喘息之機,但是他歷經風浪,絕非輕易就能束手就擒之輩。慌亂轉瞬即逝,他迅速穩住心神,腦中飛速盤算脫身之計。
他當即轉身,快步折返自己居住的偏院臥房。這兩日蟄伏李府,他從未坐以待斃,暗中將整座府邸的格局、暗道、死角盡數探查透徹。偶然間發現,他所居偏院的後側,有一處早已被磚石封堵的老舊小門,隱秘至極,常人根本無法察覺,而這道門的另一端,竟直通隔壁一座廢棄多年的空宅。
那座空宅曾是前朝安潯王的府邸,當年安潯王獲罪伏誅後,王府便被朝廷查封,無人居住,日漸荒蕪荒廢,數十年間鮮少有人踏足,是絕佳的藏身脫身之地。
榮賢王領著一眾心腹快步行至小門處,正要抬手推開封堵的殘門,腳步卻驟然一頓。他眸光沉沉,側首湊近心腹耳畔,壓低聲音,語氣陰惻狠戾
“去李府隨意拉幾個下人過來殺了,換上我們的衣服。”心腹聞言瞬間領會其意,心中瞭然,當即領命快步退下。
這是王爺最擅長的金蟬脫殼之計。以幾名無辜下人頂替他們的身份,毀去面容、混淆身形,讓錦衣衛和朝廷誤以為他已葬身李府。只要朝野上下認定榮賢王已死,京城的戒備定然大幅鬆懈,他便能隱匿暗處,靜待時機,捲土重來。如今李府大勢已去,早已沒有利用價值,犧牲幾個無關緊要的下人,對他而言毫無半分憐惜。
片刻之後,心腹妥善佈置好一切,悄然從隱秘小門穿出,與等候在廢宅中的榮賢王一行人匯合。
榮賢王從小門出去,到了廢棄的院子裡面,他的手下已經在裡面等著他了,他帶來京城的人並不多,只有不到二十餘人,畢竟人數一多反而更惹人注意,只是可惜兩名女殺手跟著李夫人進宮,怕是已經被抓住了。
他掃過身前寥寥數名手下,眉頭緊緊蹙起,語氣沉凝凝重
“眼下京城不太平,剛剛那一齣也不知是否能騙過那小崽子。”身旁心腹滿臉焦灼,拱手勸諫
“王爺,不如先離開京城再做打算。”他搖了搖頭,眼底盛滿深諳世事的冷光,語氣篤定
“來不及了,京城現在是出不去了,時故淵定是會封鎖城門。”心腹聞言臉色煞白,愈發慌亂
“那這可如何是好,李府現在被圍著,這院子怕是也不安全。”榮賢王突然想起,他小的時候父皇曾和他說過,說當年安潯王府被抄的時候,曾在他書房找到了密室,心念至此,他眼神驟然一凜,沉聲道
“走。”說罷,他率先抬腳,穿過荒蕪的庭院,徑直朝著廢府正院的書房走去。一眾心腹緊隨其後,抵達書房後,按照榮賢王的指引,合力推動靠牆的厚重書架。隨著沉悶的摩擦聲響起,書架緩緩移開,一道漆黑幽深的密室入口赫然顯露。
“王爺這怎麼還有個密室。”
“本王也是小的時候聽父皇說起的,知曉這密室的人本就極少,如今更是所剩無幾,無人會特意追查此處。”
他又命兩個看著不起眼的下屬,喬裝成普通百姓模樣,外出多買點吃食回來,又命幾人輪流在外面巡邏,一發現不對勁,便迅速過來彙報,他們在躲到密室裡面去,他早已盤算妥當,只需在此蟄伏十日半月,待京城風聲徹底平息、朝廷戒備鬆懈,再另尋契機逃出京城,重整勢力。
另一邊,大理寺掌握了李府勾結榮賢王、意圖謀逆的完整證據,當日便聯合錦衣衛奉旨查抄李府。官兵層層封鎖、徹查府邸,將李府上下數百口人盡數拿下,悉數打入天牢候審。可整座李府翻查殆盡,始終沒能找到榮賢王的真身蹤跡。
最終,眾人在後方偏殿內發現數具慘死的屍體。其中一具身著華貴錦袍,身形樣貌與榮賢王頗為相似,其餘幾具皆是普通侍從裝束。只是所有屍體的面容皆被盡數損毀,血肉模糊,根本無法辨認真實身份,難以斷定死者究竟是誰。
訊息層層彙總,很快便上報至宮中。彼時,時故淵正身處長樂宮,陪著葉知秋閒坐閒談,氣氛安逸平和。
內侍徐順福躬身立在殿中,一字一句,將大理寺查抄李府的結果細細回稟。當聽到“屍體面容盡毀,無法確認是否為榮賢王真身”一句時,時故淵唇角微揚,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他這位皇叔,果然老謀深算,本事不容小覷。身陷重圍、絕境之際,竟還能使出金蟬脫殼的毒計,瞞天過海,順利脫身。時故淵心中清明,此人定然未曾離開京城,此刻正隱匿在城中某處,伺機蟄伏反撲。
“徐順福,取京城全境圖紙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