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秋還是第一次見京城的圖紙,眼中滿是新奇,微微俯身,好奇地左右打量。時故淵也不嫌她煩,還給她指哪個方向是皇宮,哪個方向是現在的葉府,葉知秋看得興致盎然,隨意指著圖紙上一處荒蕪的府邸地界,隨口問道
“那這是哪裡?”時故淵順著她指尖的方向垂眸看去,目光驟然一凝,腦中所有線索瞬間串聯貫通,剎那間洞悉了榮賢王的藏身之處。他神色微肅,當即對徐順福厲聲下令
“徐順福,命大理寺和錦衣衛一同將原安潯王府邸圍住,府邸正院書房藏有密室,榮賢王定然藏在那裡。”徐順福領旨,即刻躬身退下,疾馳傳旨。
葉知秋望著他雷厲風行的模樣,眼底滿是不解,茫然地抬頭看向他。
時故淵收斂了周身的冷厲,抬手輕輕掐了掐她軟糯的鼻尖,眼底覆上溫柔笑意,緩緩為她解惑:“你不知其中淵源,如今的李府,早年本是安潯王府的屬地,兩府本為一體,中間有隱秘小門互通。後來先皇將半數府邸賞賜給李太傅,才漸漸分割成兩座宅院。榮賢王自幼聽聞前朝秘事,定然知曉那廢府密室的存在,走投無路之下,必然會躲去那裡藏身。”
葉知秋瞭然的點點頭,她想這人和人真是不一樣的,怪不得他能當皇上呢,要是時故淵知道她的想法,估計得笑死,他能當皇上是因為他生在皇家,而先皇偏偏只有他一個皇子,如果他生在普通人家,他就算再有才華,他也當不了皇帝。
彼時的安潯廢王府內,氣氛早已緊繃如弦。榮賢王的幾名精銳手下盡數分散隱蔽,兩兩一組踞在院內高大的古樹繁枝之間,藉著濃密枝葉遮掩身形,目光死死鎖死府邸的大門與兩側側門,居高臨下,視野無死角。但凡有半分人影異動,都能第一時間察覺。
榮賢王獨坐正院石凳之上,周身沉靜無聲,眉宇間卻壓著沉沉陰霾,指尖無意識地輕叩石桌,腦中飛速推演著後續所有退路。他心裡無比清楚,與時故淵硬碰硬,無異於自尋死路。他暗中培植的所有勢力,即便將姑蘇屬地的四萬兵馬盡數調來,與朝廷百萬精銳雄兵相比,也不過是杯水車薪、以卵擊石,根本沒有半分勝算。
他正沉心思量對策,一道急促的腳步聲驟然衝破庭院死寂,一名樹上值守的手下飛身落地,面色慘白,語氣倉皇:
“王爺!不好了!東南方向出現兩隊錦衣衛,正朝著府邸急速逼近!”話音未落,另一側值守的屬下也踉蹌奔來,聲音發顫:
“王爺!西南方向也有錦衣衛人馬合圍而來!”
雙重噩耗接踵而至,榮賢王心頭猛地一沉,來不及半分遲疑,當即起身疾步衝向書房。此刻再無半分僥倖,他低喝一聲,領著院內留守的剩餘手下快步入內,合力推開厚重書架,俯身鑽進了漆黑的密室之中。
幾人在密室內待著,但是外面的腳步聲卻越來越近,直衝著密室的方向過來,他們的預感並沒有錯,已經聽到外面 有人在推書架的動靜,不過半刻鐘,密室就呈現在錦衣衛眼前,事已至此,退無可退、避無可避。裡面的人只能拿上刀劍與他們拼一拼,畢竟拼贏了還能保住性命,束手就擒的話,肯定是活不下來的。
可錦衣衛乃是皇家精銳,身手凌厲、配合默契,戰力遠非尋常私兵可比。寒光交錯、兵刃相撞的脆響在狹小的密室內此起彼伏,廝殺慘烈。奈何實力懸殊,不過數個回合,密室內的十幾名高手盡數倒在血泊之中,無一活口。
錦衣衛首領康宏面色冷峻,跨步走入密室,俯身逐一翻查地上的屍體,細細辨認面容身形。一番查驗過後,他眉頭緊蹙,直起身沉聲吩咐
“繼續搜,這裡面沒有榮賢王的屍體。”
“是。”錦衣衛趕緊四下散開,外面都被圍著,人肯定是出不去的,榮賢王絕無可能逃出合圍,可整座庭院搜遍,始終不見他的蹤跡。
而榮賢王已帶著剩下的心腹,又從小門回到了李府,李府自昨日抄家之後,便被封了,整個李府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其實在藏身密室之前,他本打算將所有人一併帶入密室蟄伏,卻被身邊忠心手下及時攔下。
“王爺,這密室雖說是安全,但萬一有其餘人知曉密室的所在,那咱們全部人都死把命交待在這。不如我們兵分兩路,一路躲在密室,而王爺則帶著其他人躲藏在其他地方。”這一提議得到所有手下的贊同,榮賢王便帶著一半的手下,偷偷潛回到了李府,他們藏身在李府的大樹上面,眼睜睜看著廢府密室被破,看著留守的一眾親信浴血奮戰、盡數殞命,看著那些追隨自己多年、出生入死的老人,一個個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再無生機。而他卻連為他們收屍都做不到。
榮賢王隱在枝葉間,雙拳死死攥緊,指節泛白,眼底翻湧著沉痛與暴戾。身旁的手下見他身形緊繃、神色頹然,連忙低聲催促,語氣滿是急切
“爺,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必須立刻離開。”另一人也連忙附和,強行拉著他的衣袖催促
“王爺,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您安然脫身,他日便能捲土重來,為兄弟們報仇雪恨!”幾人不敢多做停留,此刻大部分的兵力都集中在廢院那邊,李府這邊雖然有,但是薄弱了很多,他們跑到後院的一處城牆下,兩名身手矯健的手下率先翻牆而上,伏在牆頭細細探查四周,確認牆外無官兵巡邏、無異動之後,立刻俯身示意眾人安全。餘下之人緊隨其後,接連翻身躍下高牆,落地後不敢有半分遲疑,低頭斂蹤,朝著人流密集、魚龍混雜的京城集市狂奔而去,藉著市井人流隱匿身形。
另一邊,康宏帶著錦衣衛將整座安潯廢園反覆搜徹數遍,角落、暗渠、殘屋無一遺漏,終究沒能尋到榮賢王的蹤跡,也未發現其餘殘餘黨羽的蹤跡。萬般無奈之下,他只能抽調人手,嚴守廢園各處出入口,嚴防有人出逃,自己則親自策馬回宮,向時故淵請罪覆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