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長樂宮的這一路,高嬪都是膽顫心驚的,她惴惴前行,待到長樂宮硃紅宮門前,終究是不敢邁步,僵立在原地良久,指尖死死攥著裙襬,指節泛白,遲遲不敢入內。徐順福見她立在原地不動,面無更熱張嘴提醒道
“高嬪主子,還是裡面請吧,皇上和娘娘還在等著您呢。”高嬪自知躲不過去,只能咬緊了牙進了殿內。
殿內,時故淵端坐在主位,玄色龍紋朝服襯得他面容冷峻,眉眼深邃,無半分情緒,周身威壓沉沉,令人不敢直視。身側的葉知秋安坐一旁,懷中攏著通體雪白的小兔子白雪,眉眼恬淡,神色淡然,看似漫不經心,卻自帶一身矜貴清冷的氣場。
大殿左側,寧修容獨自端坐,神色平和,靜靜看著殿中光景,不言不語,卻早已將一切瞭然於心。
高嬪入殿的瞬間,只覺三道目光齊齊落於自己身上,沉甸甸的壓得她心口發悶。她連忙收斂心神,快步上前,雙膝一軟,穩穩跪在冰涼的金磚地面上,雙手緊緊攥著手心,指尖沁出薄汗,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輕顫,恭順請安:
“嬪妾參見皇上、貴妃娘娘。不知陛下傳喚嬪妾前來,有何吩咐?”
時故淵垂眸睨了她一眼,狹長的眼眸裡寒意暗藏,薄唇緊抿,沉默不語,周身氣壓愈發低沉。
葉知秋依舊垂著眼,輕柔順著懷中白雪的絨毛,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全然懶得與她虛與委蛇。
殿內死寂蔓延,尷尬又壓抑。寧修容見狀,無奈暗自輕嘆,終究是心軟,也不願這般無謂僵持,率先開口打破沉寂,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
“高嬪,前幾日高嬤嬤發現長樂宮的宮人竹子將一巫蠱娃娃藏至後院的鞦韆下面,此事你可知曉?”高嬪心頭驟然一緊,腦海中瞬間閃過雨滿早前反覆叮囑的話語。她迅速壓下心慌,抬眸時已然換上一副全然驚愕無辜的神色,眉眼間滿是詫異,語氣真切,彷彿真的一無所知
“什麼,竟然發生了這樣事?是誰如此大膽敢做這大逆不道之事,那貴妃娘娘可是嚇到了?”這番惺惺作態的假意關切,落在葉知秋耳中只覺得無比可笑。她終於抬眸,清亮的眼眸裡不含半分暖意,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字字銳利,直戳要害
“高嬪,你別在裝了,那竹子正是被你收買的,她家裡的錢,也是你們給的,本意是想陷害本宮,好讓皇上厭棄本宮。”被當場戳穿陰謀,高嬪臉色瞬間慘白,血色盡褪。她心頭大駭,不敢抬頭直視帝妃二人,連忙俯身伏地,額頭緊貼冰冷地面,聲音哽咽悽楚,帶著極致的委屈惶恐,朝著時故淵連連哭訴
“皇上,嬪妾冤枉啊,嬪妾從未做過此等陰私惡毒之事!貴妃娘娘無憑無據,怎能將這般大罪強行安在嬪妾身上!求陛下明察!”
“哦?你說你冤枉,不如你先告訴朕,那李常在是怎麼沒了的?”此言一齣,高嬪渾身一僵,渾身血液幾乎瞬間凝滯。她猛地抬頭,眼底盛滿難以置信的慌亂與錯愕,眼神飄忽,語氣怯懦又茫然,故作無辜
“李常在沒了嗎,嬪妾不知啊,自李常在被囚禁在自己宮裡之後,嬪妾就再也沒有見過她了。”寧修容靜靜看著她滴水不漏的偽裝、精湛至極的演技,心底只覺荒唐又不耐。往日里只覺高嬪平庸怯懦,今日才知此人竟這般擅長顛倒黑白、頑冥不化。她再也懶得聽她半句虛言,徑直開口揭穿所有真相,語氣篤定鏗鏘
“高嬪,今日午後,望月殿宮人親眼看見,你貼身丫鬟雨滿悄悄潛入殿中,逗留不足一刻鐘。待雨滿離去,宮人入內檢視,李常在已然氣絕身亡。更何況,望月殿值守守衛顧明,正是雨滿私下相好的姘頭!層層關聯,鐵證在前,你還敢抵賴不認?”高嬪心頭慌亂到了極致,卻依舊不肯認罪,慌亂之中拼命找尋託詞,急忙高聲辯解
“皇上明鑑,嬪妾今日是讓雨滿 去了望月殿,但嬪妾是因為念及皇后娘娘以前對嫁妝的照拂之情,所以才讓雨滿過去給李常在送些吃食,至於李常在後面怎麼沒了的,嬪妾估計是因為她太思念家人,才想不開自殺的,和嬪妾沒有關係啊。”
葉知秋看著她死到臨頭依舊巧言詭辯、百般推脫的模樣,徹底失了耐心,再也不願與她迂迴周旋、廢話半句。她眸光清冷,語氣篤定,丟擲最終鐵證,徹底擊碎她所有的僥倖
“高嬪你可知,慎邢司的竹子已經招供了,是你身邊的雨滿給她家送了三百兩銀子給她弟弟看病,而要求就是讓她將巫蠱娃娃放到本宮的內殿,但因為內殿她進不去,所以才退而求其次埋到了鞦韆下面,不曾想,兩日後下了一夜雨,那東西便落了出來。”
真相大白,樁樁件件皆是鐵證,可高嬪跪在地上,脊背緊繃,眼底依舊藏著一絲不甘,腦中飛速盤算,妄圖找尋一絲生機,為自己脫罪。
寧修容看著她這副不到黃河心不死的執拗模樣,輕輕搖頭,眼底滿是漠然。正欲開口再度質問,主位上的時故淵已然率先出聲,低沉的嗓音裹挾著滔天怒意與帝王威儀,響徹整座大殿
“謀害上位,毒殺妃嬪,高嬪你該當何罪?”帝王一言,便是金口玉言,直接將她定罪,再無半分轉圜餘地。
高嬪瞬間面如死灰,徹底慌了心神,再也維持不住端莊姿態,手腳並用地朝著帝王膝前爬去,衣衫凌亂,髮髻鬆散,淚水混雜著冷汗滑落,聲嘶力竭地哭喊
“皇上冤枉,嬪妾真的沒有做過,一定是有人陷害嬪妾啊,皇上,您不能只聽貴妃娘娘的一面之詞啊,她是想弄死嬪妾,好獨佔皇上。”這番顛倒黑白、倒打一耙的瘋癲說辭,讓葉知秋都不由得一怔,只覺得荒謬又無語。自她入宮以來,時故淵從未踏過高嬪寢宮半步,何曾有過半分恩寵?何來她獨佔帝王的說法?
時故淵聞言更是怒意翻湧,眉頭緊蹙,抬手用力甩開高嬪死死拽住自己衣襬的手,厲聲呵斥
“不知所謂,徐順福傳令下去,高嬪謀害貴妃,毒殺李常在,賜毒酒,貼身宮人皆杖斃。”
“是。奴才遵命。”他揮了揮手,外面便進來幾個大力太監,將還在哭訴的高嬪拉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