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微涼,殿中風隙透著細碎晚風。時故淵細心取來一件暖白色軟糯錦緞外衫,輕輕披在她肩頭,穩穩扶著她緩步走到膳桌旁落座。他自始至終未曾用膳,全程靜坐等候,只想陪著她一同進食。
自懷有身孕以來,葉知秋的胃口便日漸變好,口味也悄然發生了諸多變化,甚是刁鑽古怪。從前厭棄的吃食,如今反倒格外偏愛,往日喜愛吃的,現如今一口都不願意沾上。
時故淵謹記太醫再三叮囑,孕期需少吃多餐,切忌暴飲暴食,以免胎兒長勢過盛,導致胎大難生,累及母體安危。故而每一次用膳,他都會細心把控分量,只讓她吃到七分飽便恰到好處,分寸拿捏得極為穩妥。
葉知秋自身也深知其中利害,明白生產兇險,從不敢肆意貪嘴、拿自身性命玩笑。她懷孕之後素來聽話剋制,只要時故淵或是宮人輕聲提醒分量已足,她便會即刻放下碗筷,安分守己,從無半分任性執拗。
時故淵親自喂她吃了一碗小餛飩,又看著她吃了兩個水晶蝦餃,便不讓她自己,他自己則是隨意吃了幾口,便讓宮人將膳食撤下去了,以免她看了眼饞。
然後她又親自扶著她在殿內走了十五分鐘,讓她消完食之後,才扶著她去浴房沐浴,翠文等人早就把熱水準備好了,見娘娘進來了,便要服侍她沐浴,葉知秋餘光瞥見身側的男人依舊佇立未動,分明沒有半分離去的意思,白皙的面頰瞬間染上一層淺淡緋色,連忙輕聲催促
“皇上,天色晚了,您也趕緊去沐浴更衣吧。”時故淵低低笑了一聲,胸腔震動,嗓音溫潤磁性,深諳她臉皮薄、容易害羞的性子。他並未多逗弄,只囑咐了一句小心些,便退去了另一間浴室。
待二人先後洗漱完畢,一同折返寢殿。殿內燭火搖曳,暖帳低垂,處處透著溫馨靜謐。明明是朝夕相處的熟悉景緻,今日落在葉知秋眼中,卻格外不同。她心底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忐忑與羞怯,指尖都微微發緊。今日是她封后的日子,翠文給她準備的寢衣也不是以前湖藍、煙粉色的,而是正紅色,整個後宮,只有皇后才能用的正紅色。
翠文特意為她備好的寢衣,也一改往日常穿的湖藍、煙粉等清雅淺色系,是一襲端莊盛大的正紅錦緞,繡著細密流雲鸞鳥紋樣。這抹灼灼正紅,是後宮之中唯獨中宮皇后才可穿戴的尊榮,獨一無二,無可替代。
殿外宮人盡數躬身退下,厚重的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殿外所有喧囂,偌大的內殿,頃刻間只剩帝后二人,靜謐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時故淵抬步緩緩走近,垂眸望著眼前眉眼溫婉、略帶侷促的心上人,俯身輕輕將她打橫抱起。
葉知秋心頭一顫,下意識抬手環住他的脖頸,溫熱的掌心輕輕覆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小心翼翼護著腹中孩兒。時故淵步履平穩,溫柔將她妥帖安放於柔軟床榻之上,隨後寬大溫熱的手掌輕輕落下,穩穩覆在她的手背上,十指相貼,暖意相融。
平日裡這個時辰,肚子裡的小傢伙早就休息了,今日不知是否也是在為自己的母后高興,在肚子裡興奮個不行,時故淵不是第一次碰上了了胎動,但是每次都覺得新奇,他已經有兩女一子,但是除了葉知秋肚子裡這個,以前就算是皇后懷孕,他也是淡然處之,只命宮人太醫悉心照料,從未親自掛心、事事上心。
從前他只當自己生性冷情,淡漠寡歡,對兒女情長、骨肉親情皆無執念。直到遇見葉知秋,他才徹底明白,從來不是他天性涼薄,只是從前的人,從未入過他的心,暖過他的情。
唯有葉知秋,是他放在心尖上疼寵的人。如今她身懷有孕,哪怕只是一絲細微的風吹草動,都能牽動他所有心神,讓他牽腸掛肚、惴惴不安。太醫早已數次診脈,暗中告知他,這一胎十有八九是康健皇子,只是恐胎相不穩、橫生變故,故而此事一直嚴密隱瞞,未曾告知葉知秋分毫。
他掌心輕輕摩挲著她溫熱的小腹,眉眼溫柔,嗓音低沉繾綣,帶著幾分寵溺的笑意,低聲呢喃
“這小傢伙真調皮,以後生出來,當心朕打他屁股。”葉知秋一聽這話,當即不依了,眼底瞬間漾起嬌憨的嗔意,微微撅起櫻唇,瞪了他一眼,語氣軟軟的帶著護犢的執拗
“皇上怎麼能這樣,孩子還沒出來呢,你就要打他屁股。”說完還瞪了他一眼,時故淵颳了刮她的鼻子,笑著打趣道
“了了真是個好孃親,都會護孩子啦。”
殿內溫情脈脈,二人低聲說笑打趣,暖意融融。葉知秋白日睡了許久,此刻毫無睡意,眼底清亮澄澈。時故淵便側身將她穩穩摟入懷中,溫熱的掌心一下下輕柔撫著她的後背,放緩語速,陪著她閒話家常,細碎溫柔的話語縈繞在耳畔,一點點熨帖著她的心神,直至將懷中嬌軟的人兒慢慢哄得眼皮發沉,安然睡去。
一夜安寢,天光破曉。
待葉知秋悠悠轉醒,身側早已沒了熟悉的溫熱,一如往日,時故淵早已起身處理朝政,悄然離去。
殿外值守的翠文聽見內殿動靜,輕步走入殿中,見皇后睜眼醒來,臉上立刻揚起溫婉笑意,上前躬身行禮
“娘娘醒了?後宮諸位娘娘已然齊聚花廳,等候給您請安問禮。”
“請安?”葉知秋皺著眉頭不解道,好端端的給她請什麼安?翠文看著自家娘娘,猜她肯定是睡迷糊了,笑著說道
“娘娘,您是忘了嗎,昨日您已被封為皇后啦?嬪妃給皇后請安不是應當的嗎。”一語點醒夢中人。葉知秋這才恍然記起自己的新身份,心頭微怔,隨即湧上一絲真切的踏實與暖意,連忙示意翠文等人伺候自己起身梳洗。
翠文一邊細心服侍她穿戴整齊,一邊輕聲寬慰
“娘娘莫急,皇上走的時候已經說了,讓您睡到自然醒,您如今已是皇后娘娘了是六宮之主,那些妃嬪等您本就是應當的,無需介懷。”葉知秋聞言淺淺點頭,知曉翠文所言不假。心念微動,她便輕聲吩咐下去,讓宮人往花廳多備些精緻茶點、溫熱膳食。一眾妃嬪清晨便趕來請安,不少居所偏遠的嬪妃,定然未曾用過早膳,不可失了禮數,更不能委屈眾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