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故淵將她眼底的牽掛與疼愛盡收眼底,心知此刻母女二人必有無數貼心體己的話兒要細說,他在這裡反倒拘束了二人,諸多溫情話語不便直言。心念及此,他從容斂了眼底溫柔,藉口養心殿尚有緊急公務亟待處理,便不再多留,領著殿外候命的御前宮人輕步離去,特意留時間給母女二人閒話。
宋淼感覺的看了眼皇上,待人走了,便親自上前接替了霜寧,替女兒親自卸下臉上的妝容,周遭伺候的宮人皆是眼明心亮之人,見狀紛紛躬身輕退,悄無聲息地退出內殿,垂手立在殿外廊下候命,不敢驚擾殿中難得的母女溫情。
葉知秋看著孃親,她其實心裡想的和她娘也差不多,四目隔著銅鏡悄然相撞,母女二人相視一眼,皆是無聲淺笑,眼底藏著同款的欣慰與動容。宋淼指尖輕輕摩挲著女兒細膩光潔的臉頰,褪去了所有拘謹恭敬,只剩為人母的萬般疼愛,聲音輕柔得似春風拂柳
“了了,今日孃親真的很高興。”葉知秋望著自家孃親,她們是母女,是全天下最親近的兩個人,她自是懂得孃親的忐忑與欣慰,知曉她一路走來的擔憂與牽掛。她緩緩轉過身,反手輕輕握住孃親微涼的手掌,眉眼溫潤,語氣堅定又輕柔
“孃親,以後葉家有我和二哥,一定會越來越好的。”宋淼聞言輕輕搖頭,鼻尖微微發酸,喉間湧上一層細碎的哽咽,眼底泛起薄薄的水霧。她抬手攏了攏女兒鬢邊的碎髮,滿心赤誠期許
“傻孩子,如今這樣便很好了,孃親現在不奢求太多,只希望我的三個孩兒都過得開心快樂平安。”寥寥數語,藏著最質樸純粹的母愛。葉知秋心頭一暖,所有的疲憊與忐忑盡數消融,再也忍不住,輕輕一頭撲進宋淼溫暖的懷中。
宋淼穩穩接住她,溫柔地環住女兒纖細的腰身,掌心一下下輕輕拍著她的脊背,動作溫柔又安穩,細細安撫著她的情緒。
良久,宋淼才輕輕扶著女兒起身,替她理好微亂的衣襟,柔聲勸慰
“好了,不能再想了,今天累了那麼長時間了,孃親扶你去床上休息一會,好不好?”葉知秋聽她這麼一說,才覺得真是有些累了,她順勢起身,宋淼將溪雪喚了進來,吩咐她去鋪床,自己則繼續剛剛未完成的事情。
葉知秋平復下來之後,突然想起兩個月前,孃親說的大哥和仇二姑娘一事,便張口問道
“孃親,大哥和仇二姑娘如何了?”宋本想晚幾天再告訴女兒老大的事情,不過她現在提起來了,她也就不再隱瞞了,眉眼間漾著溫和笑意,緩緩道來
“你大哥這回可真是載了,早前我與他提及相看親事,他還百般推脫,滿臉不耐,恨不得避得遠遠的,素來對婚事極為牴觸。可我一說是那日他出城順路幫扶過的那個仇家小姑娘,他當即一改往日態度,幾乎沒有半分猶豫,當即就應下了這。”
“哦,大哥這回竟然那麼好說話了?”葉知秋也覺得奇怪,以往她大哥一說相看,恨不得躲到老遠去,宋淼亦是深有同感,起初也滿心疑惑,細細思索過後,只嘆是冥冥之中的緣分天定。她扶著女兒緩緩躺臥在軟榻上,替她掖好柔軟的錦被,溫聲續道
“估計這就是你大哥的緣分吧,雖然這仇二姑娘年齡小了些,不過這樣也不大要緊,總歸我現在身體還好,中饋的事也能應付的來,等仇二姑娘以後進門了,我再慢慢教她便是。”葉知秋靜靜聽著,心中卻知曉孃親思慮過甚。此前時故淵曾與她閒談,提及仇侍郎家素來家風清正、詩書傳家,規矩教養皆是上等,家中子女皆品性端方、溫潤有禮。想來仇夫人教導女兒,必定極為用心細緻,縱然仇二姑娘年紀尚輕,才情品性、禮儀氣度定然早已根基紮實,未必需要孃親多費心力提點。
只是看著孃親滿心牽掛、事事為兒女周全的模樣,她不忍直言反駁,徒增長輩思慮。橫豎婚期尚早,時日充裕,不必急於一時。更何況她如今身懷有孕,最要緊的便是靜心休養、安穩安胎,守好自身與腹中孩兒平安。
許是今日真是累著了,躺下不過片刻,葉知秋便睏意翻湧,沉沉睡了過去,呼吸均勻綿長,眉眼舒展,睡得極為安穩。宋淼靜靜守在榻邊,溫柔凝視著女兒恬靜的睡顏,待確認她徹底睡熟,才輕手輕腳起身,悄然退出內殿。又命小福子引路,安穩出宮歸家。
時故淵在養心殿收到了訊息,只讓徐順福繼續派人看著,等皇后娘娘醒了立馬通知他。
這葉知秋一睡便是兩個時辰,本來她懷孕便嗜睡,忙了一早上,早就累得不行了,時故淵忙完了前朝之事過來的時候她還未醒,他不忍驚擾她的好夢,便放輕腳步,悄然走到一旁的軟榻上落座,隨手拾起她擱置在案上的閒情話本子翻看。可寥寥翻了幾頁,只覺書中故事平淡無趣,全然不及身側之人半分動人。他索性合上書卷,抬眸靜靜凝望著床榻上熟睡的人兒,目光溫柔繾綣,落滿細碎寵溺。
暮色漸沉,天色徹底暗了下來。殿內燭火搖曳,暖光融融,驅散了夜色的微涼。
葉知秋最終是被腹中飢意喚醒的。她緩緩蹙著眉,迷糊地睜開惺忪睡眼,視線朦朧間,才察覺窗外天光盡褪,已然入夜。腹中空空蕩蕩,飢餓感陣陣襲來。她正欲張口傳喚溪雪一眾宮人,耳畔便傳來一道低沉溫潤、帶著幾分笑意的嗓音。
“皇后娘娘可是睡醒了?”葉知秋循聲轉頭,望向側邊軟榻。只見時故淵側身倚坐其間,燭火映著他俊朗眉眼,眼底盛滿溫柔笑意,正一瞬不瞬地望著自己。
剛睡醒的嗓音帶著幾分軟糯沙啞,添了幾分嬌憨情態。葉知秋望著他,語氣軟軟的,帶著幾分撒嬌意味
“皇上,臣妾餓了,臣妾肚裡的孩兒也餓了。”時故淵一聽這話,立馬起身,過來床邊將她扶了起來,笑著說道
“行,朕親自服侍皇后娘娘用膳。”說罷,他轉頭朝外殿沉聲吩咐,命宮人速速備膳佈菜。殿外候著的溪雪等人聽見內殿動靜,連忙端著淨手洗漱的用具輕步而入。時故淵抬手示意宮人盡數退下,不願旁人打擾,親自俯身細緻伺候她淨手潔面,一舉一動溫柔妥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