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淼嘆了口氣,罷了,懷著孕的人本就嬌氣,便不再說她了,只扶著她在廊下走著,沒走兩步,葉知秋驟然感覺腹中猛地一緊,發硬下墜。往日里腹中孩兒也常有胎動宮縮,她只當是小傢伙又在腹中調皮鬧騰,並未放在心上,依舊慢慢移步。
可緩緩走了半刻鐘,腹中的不適感非但沒有消退,反而演變成一陣陣尖銳的劇痛,層層疊疊席捲全身,一陣更比一陣猛烈。刺骨的痛感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細密冰冷的冷汗瞬間浸透了她的鬢髮與衣領,渾身剋制不住地發顫,雙腿發軟無力。
她再也撐不住,死死攥緊宋淼的手腕,指尖泛白,眼底瞬間蓄滿了驚懼無助的淚水,帶著濃濃的哭腔顫聲喊道
“孃親,孃親,我肚子好痛。”宋淼心頭轟然一震,瞬間被驚出一身冷汗。但她歷經三次生產,閱歷豐富,瞬間便知曉是產期到了,孩子發動了。她強壓下心慌慌亂,瞬間冷靜下來,當即厲聲沉聲傳令,條理清晰、果斷利落
“來人,來人,快將皇后娘娘扶到產房去。”又轉頭對其他人說道
“趕緊去叫穩婆過來,再去請太醫,對了,去養心殿告訴皇上,皇后娘娘要生了。”說罷,她連忙俯身護住渾身顫抖、痛得脫力的女兒,與一眾貼身宮人一同小心翼翼攙扶著葉知秋,快步向內殿產房走去。原本靜謐安然的長樂宮,瞬間陷入一片緊張忙碌之中。
上月京城連降數日暴雨,山洪裹挾泥石肆虐郊野,城外兩座村落慘遭沖毀,屋舍坍塌良田盡毀,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他今日特意召見工部一眾官員,細細問詢災情善後,敲定修繕堤壩、重建村落的章程,打算命工部侍郎即刻親赴災區實地核查,督辦善後事宜,安撫流離失所的災民。
就在眾人逐條回稟政務之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細碎的腳步聲,打破了養心殿的沉靜。徐順福神色慌張,顧不得平日裡謹守的規矩禮儀,快步疾奔而入
“皇上,長樂宮派人來報,皇后娘娘要生了。”此話一齣,時故淵立馬離開了主位,徑直朝著長樂宮的方向疾行而去,背影急切得近乎慌亂。
殿內一眾大臣面面相覷,轉瞬皆是眉眼含笑,心底滿是欣喜。本朝素來尊崇嫡庶禮法,皇后乃是中宮正統,此番頭胎生產,若誕下皇子,便是名正言順的嫡皇子,是江山社稷最名正言順的儲君人選。於朝堂、於國運而言,皆是天大的喜事,眾人心中皆是一片期盼。
時故淵到了長樂宮時,葉知秋已經進了產房,裡面傳來她一陣一陣的呼痛聲,時故淵心口驟然一緊,五臟六腑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滯。他想也未想,抬手便要推開房門衝進去。
“皇上不可啊,這不符合規矩。”時故淵才不管什麼規矩不規矩,一人給了一腳就想往裡衝,裡面卻傳來葉知秋大喊的聲音
“你要是進來,我就不生了。”這一聲怒吼,帶著極致的痛楚與倔強,瞬間定住了時故淵所有的動作。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發顫,心頭的急切與慌亂被硬生生壓住。沉默片刻,他終究是妥協,緩緩收回手,轉身沉身坐在外殿的黃花梨木主椅上,可週身緊繃的脊背、攥得泛白的指節,無一不暴露著他極致的焦灼與不安。
皇后臨產乃是後宮頭等大事,不過片刻,後宮諸位妃嬪便盡數聞訊趕來。眾人皆是衣冠整齊,帶著滿臉擔憂立在殿外,依著宮規禮數前來侍立候命,不敢有半分怠慢。
可一眾鶯鶯燕燕齊聚殿中,非但沒添半分暖意,反倒讓緊繃的氛圍愈發雜亂。時故淵抬眸掃過眾人,深邃的眼眸裡覆著一層冰冷的沉鬱,眉宇緊鎖,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冷意
“你們過來做什麼,還不夠添亂的嗎?”這話說的屬實是讓眾人心傷,寧妃看了眼產房,又看了眼他後面的妃嬪,嘴角不由撇了一下,應道
“臣妾等聽聞娘娘生產,心裡不免擔心,故而前來看看是否有幫得上忙的地方。”時故淵皺著眉頭,又想到了些什麼,只對著寧妃說道
“你留下吧,幫著皇后看著宮裡,其餘人都回去,別擾了皇后清靜。”寧妃應了一聲,其他人也有序的退出了長樂宮,不願意讓她們留在這便不留了,在自己宮裡舒服等訊息便是,反正禮物是早就備下的,等皇后娘娘生了,她們便可派宮人送過來。
產房裡時不時的傳出來葉知秋的呼痛聲,時高時低,時故淵怎麼坐的住,若不是顧及朝臣的反應,到時候再波及到她,他必是要親自進產房陪著她生產的,他不停的在廳內度著步,產房內隱約傳來宋淼和穩婆的聲音,他急得趴在門上往裡看,卻一點也看不到。
產房之內,暖意氤氳,藥香、參香混雜著淡淡的血腥味瀰漫在空氣之中。宋淼守在床邊,緊緊握著女兒的手,眼底滿是心疼與焦灼。葉知秋鬢髮盡數被冷汗浸透,溼漉漉地貼在慘白的臉頰上,唇瓣被咬得泛白,毫無血色。她本就是自幼嬌養長大的性子,最怕疼痛,此刻十月懷胎一朝分娩,極致的劇痛席捲全身,早已將她折磨得幾近脫力,意識渙散。
劇烈的陣痛一波接著一波,席捲四肢百骸,彷彿渾身筋骨都被生生撕裂。她再也撐不住,淚水洶湧而出,順著眼角不斷滾落,浸溼了枕巾,聲音哽咽破碎,帶著孩童般的委屈與崩潰,一遍遍呢喃
“孃親,孃親好痛,我不生了,不要生了。。。”宋淼也是心疼的不行,緊緊住她的手,一邊安撫著了了,一邊問穩婆
“小皇子怎麼的還不見頭?”在場幾位皆是宮中資歷最深、經驗最老道的穩婆,歷經無數宮妃生產,見狀依舊沉穩有序,一邊熟練地為皇后揉腹助產、調整胎位,一邊沉聲安撫
“皇后娘娘骨架纖細,又是頭胎,生產起來肯定是要艱難些,但是娘娘這胎養的好,不會出了岔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