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煎熬不知持續了多久,葉知秋早已痛得脫了力氣,哭聲微弱,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只剩淚水無聲滾落。宮女適時端來溫熱的參湯,小心翼翼喂她喝下幾口,醇厚的參氣緩緩滋養著虛脫的身子,勉強替她續上幾分氣力。
就在眾人焦灼守候之際,主接生的穩婆忽然眼前一亮,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狂喜與激動,高聲喊道
“娘娘再使勁些,奴婢已經瞧見小皇子的頭了,馬上就出來了!”
瀕臨脫力的葉知秋聞言,渙散的意識驟然清醒幾分。她喘著粗氣,艱難轉頭,聲音微弱沙啞
“參湯。”宋淼趕緊讓人把參湯再端上來,她喝了一大口,溫熱的湯藥滑入喉間,瞬間驅散幾分脫力的虛弱,攢起最後一絲力氣。
葉知秋閉緊雙眼,咬緊牙關,順著穩婆的指引,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奮力一掙。剎那間,極致的劇痛席捲全身,彷彿五臟六腑、四肢百骸都被生生撕裂。她渾身劇烈顫抖,冷汗浸透了裡衣。
下一秒,一道清亮響亮的嬰啼驟然劃破產房的沉寂,清脆有力,響徹整座長樂宮。
屋內緊繃的氣氛瞬間消散,所有宮人穩婆齊齊鬆了一口氣,臉上盡數湧上狂喜的笑意,連連躬身道賀:
“恭喜皇后娘娘!娘娘誕下一位皇子!”葉知秋聽聞此話,才放心的暈了過去。宋淼趕緊讓太醫上前檢視,得知是脫力之後,便放下心來。
宋淼知道皇上在外肯定等的著急了,便讓翠文先去外面報喜,自己則帶著溪雪和霜寧親自將女兒收拾乾淨,換上乾淨的寢衣。
時故淵在外面已經聽到了孩子的哭聲,但是卻聽不到了了的聲音,他現如今已經不管那麼多了,剛想推開門進去,就見翠文從裡面走了出來,見到皇上在外面站著,立刻屈膝跪地,聲音溫婉又響亮,道盡滿堂歡喜
“恭喜皇上,賀喜皇上,皇后娘娘生了位小皇子。”
“好,好,皇后呢,現如何了?”
“皇上放心,太醫方才已經入內診脈,娘娘是生產耗盡力氣,一時脫力暈厥了,並無大礙,好好休養片刻便能甦醒。”時故淵終於鬆了口氣,剛想進去看看了了,就見宋淼親自抱著一黃布包著的小嬰兒走了出來,見時故淵站在那裡,她屈了屈膝就當是請安了,小聲說道
“皇上可要抱抱?”時故淵微微一怔,垂眸看向那方小小的、溫熱的襁褓。
他身為帝王,膝下早已育有兩子一女,往年宮中子嗣降生,他也曾抱過年幼的孩兒,手法嫻熟,從無失措。可此刻看著這方襁褓中,屬於他和葉知秋的骨肉,心頭滋味全然不同。過往抱孩子,是君王對子嗣的淡然審視,而今懷擁這小小嬰孩,卻是滾燙真切、刻骨銘心的初為人父之喜。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雙臂,指尖竟隱隱發顫,動作輕柔得前所未有,生怕力道重了,驚擾了這孱弱的初生孩兒。待穩穩將孩子抱入懷中,垂眸望去,小傢伙眉眼細軟,鼻樑小巧,緊閉著眼簾安睡,眉目輪廓盡數隨了葉知秋,溫婉秀氣,不見半分帝王的凌厲鋒芒。
他眼底翻湧著細碎又真切的喜色,溫柔低語,嗓音低沉繾綣
“像了了,這般模樣,真是和她一模一樣。”宋淼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疼愛與珍視,心中瞭然,知曉他此刻最牽掛的從來不是皇子,而是虛脫昏睡的女兒。她適時開口,體貼提點
“皇上把皇子給臣婦吧,臣婦讓奶孃帶下去餵奶,皇后娘娘已然收拾妥當,換好了乾淨寢衣,殿內也已收拾整潔,皇上可入內看看娘娘。”時故淵一聽可以看了了了,立馬把兒子交給宋淼,自己則是頭也不回的往產房內走去。
寧妃等他進去之後,也過來看了眼皇子,她低頭細細端詳襁褓中的小皇子,眸中含著溫和笑意,連聲誇讚小殿下眉目俊秀、福氣滿滿。她素來通透識禮,知曉此刻是帝后溫存之時,未曾多做打擾,略看幾眼、道過賀喜,便帶著身後宮人悄然退去,不擾內殿清靜。
產房之內,血腥氣與藥香早已被細細散去,餘下淡淡的安神香氣,暖意融融,靜謐安然。
葉知秋靜靜臥在軟榻床褥之間,雙目輕闔,沉沉昏睡。經歷一場九死一生的生產,她本就嬌弱的身子耗損極大,面色慘白如瓷,毫無半分血色,長長的睫毛垂落,安靜得讓人心疼。溪雪與霜寧垂手立在床邊,小心翼翼守著,不敢有半分懈怠。
時故淵緩步走近,抬手輕輕遞了個眼色。兩人心領神會,躬身屈膝,悄無聲息地退至外殿,即不打擾帝后相處,又能聽到裡面的吩咐。
他緩緩坐在床沿邊,俯身凝望著沉睡的女子,眸底滿是心疼與憐惜。指尖輕輕拂過她微涼的眉眼、瘦削的臉頰,觸感冰涼,全然不見往日的溫潤軟嫩。他伸手握住她的掌心,往日總是溫熱柔軟的小手,此刻冰涼寒涼,連指尖都透著寒意。
心口驟然一抽,酸澀與心疼蔓延全身。他小心翼翼將她的手妥帖放進溫暖的錦被之中裹好,隨即轉頭低聲吩咐門外宮女,速速準備兩盞滾燙的湯婆子送來,將床榻各處捂得溫熱,不讓她受半分寒涼。
安置好一切,他依舊放心不下,抬手宣太醫入內。
柳太醫快步入殿,跪地聽訓。時故淵壓低嗓音,生怕驚擾了床上昏睡的人,語氣卻帶著不容置喙的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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