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秋這一睡,便足足睡了十個時辰,中間時故淵不放心讓太醫來檢查了好幾回,得到的都是娘娘無事,只是累了還在睡。
時故淵還是不放心,乾脆一直在長樂宮陪著,葉知秋醒來時,天色濛濛見亮,眼中倒映出來的第一個人影,便是時故淵,他坐在床邊,半闔著眼睛,或許也是一晚上沒睡覺的,胡茬已經冒了出來,一時間竟讓她看的有些入神。
她輕輕挪了下身子,身下餘留的痛感,讓她不自覺的發出一聲痛哼,時故淵瞬間就醒了過來,見她皺著眉頭,有些慌張的問道
“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一邊詢問,一邊高聲讓人喚太醫。一夜昏睡,褪去了極致的痛感,可生產時那撕心裂肺、近乎殞命的劇痛,依舊清晰刻在骨髓裡,分毫未消。葉知秋望著他眼底真切的心疼,積攢了一夜的委屈驟然崩塌,眼眶一紅,溫熱的淚水瞬間滾落,順著鬢角簌簌滴落床枕。
她帶著初醒的沙啞與未散的痛楚,軟軟攥住他的衣袖,像受盡委屈的孩童一般,哽咽哭訴
“皇上,太疼了,疼的我感覺要死過去了。”那淚水滾燙,卻也灼得時故淵心口發疼。他連忙俯身,指腹輕柔細膩地替她拭去臉頰的淚痕,動作溫柔得無以復加,嗓音低沉沙啞,滿是疼惜與愧疚,一字一句鄭重許諾
“朕知道,朕知道,是朕不好,咱們就這一個皇兒,以後再也不生了,再也不讓你受這般苦楚!”說完才想起來,了了到現在也沒見過孩子,忙命人將小皇子抱過來。
了了生完這小子之後只聽到幾聲哭聲,就睡了過去,見宋淼抱著小皇子進來,她激動的想要坐起來,時故淵趕緊扶著她,小聲道
“祖宗,剛生完呢,你慢著點。”他慢慢的將她扶起來,又將靠枕放到她身後,讓她能剛好倚著。他轉身從宋淼手裡接過孩子,小小的嬰孩裹在錦色襁褓裡,眉眼緊閉,呼吸勻淨,睡得格外安穩,就連方才換手的細微動靜,都未曾驚擾他半分。時故淵生怕顛到孩子,動作輕得像拂過流雲,慢慢將襁褓放置在葉知秋身側。
葉知秋垂眸凝望著身旁的幼子,初生的孩童皮肉泛紅,小臉皺巴巴的,眉眼尚且未長開,看著實在算不上好看。她忍不住微微蹙眉,語氣帶著幾分真切的嫌棄,軟軟開口
“怎麼這麼醜啊?”這話剛落,一旁的宋淼立刻不依了,連忙上前半步,眉眼帶著笑意反駁,語氣裡滿是對外孫的偏愛
“瞎說什麼,小皇子長得多帥氣啊。”葉知秋嘴上吐槽,眼神卻死死黏在孩子稚嫩的小臉上,半點挪不開。她長這麼大,素來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周遭親友也從未有過這般年幼的孩童,這是她平生第一次見到剛出生的嬰孩。心底的柔軟被徹底觸動,她小心翼翼抬起纖細的指尖,輕輕碰了碰孩子的臉頰。
指尖觸到那片軟糯細膩的肌膚時,她眼底瞬間亮起細碎的光,滿是新奇與驚喜
“好軟呀!”她是家裡最小的女兒,家裡的親戚也沒比她年紀小的,所以這剛出生的小孩子,她還是第一回見呢,時故淵看著她幼稚的動作,也學著她的模樣,輕輕點了點兒子的小胖臉,贊同的說道
“確實軟軟的。”
“是吧,是吧!”葉知秋聞言眉眼彎彎,心頭歡喜更甚。細細端詳片刻,越看越覺得心生歡喜,方才覺得孩子不好看的念頭早已煙消雲散。
方才親眼看著孃親抱著小傢伙的溫柔模樣,她心裡早已癢癢的,滿心都想親手抱抱自己的孩兒。她抬眸望著身側的時故淵,聲音輕輕軟軟,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期盼
“我也想抱抱他。”宋淼聞言正要開口勸阻,時故淵已然率先柔聲開口,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體貼
“不行,你現在太虛弱了,過兩天你休息好了再抱他,好不好?”葉知秋聞言微微攥了攥手心,真切感受到四肢百骸傳來的痠軟無力,連抬手都格外費力。她轉念一想,確實不能冒險傷到孩子,便乖巧點了點頭。片刻後,腹中傳來陣陣空虛飢餓,她轉頭看向宋淼,輕聲撒嬌
“孃親,我有點餓了。”宋淼轉身快步走出內殿,吩咐下人將早已備好的溫補粥食端上來。
不多時,宮人端來溫熱的小米粥,時故淵親自接過白玉瓷碗,執起銀勺輕輕攪動,耐心吹涼,反覆試了幾次溫度,確認溫熱適宜、不燙不涼,才湊近她唇邊,一勺一勺細細喂著。
“你剛醒,太醫說了你剛醒,只能先吃些流食墊墊肚子,好好休養,過兩日身子好轉,再給你補些滋補好物。”葉知秋點點頭,她雖然餓了,但因為身下還痛著,吃了幾口就沒有胃口了,強撐著將這碗粥喝完,宋淼將孩子抱下去,把空間留給兩人。
時故淵見她累了,便扶她躺了下來,葉知秋看著他的動作,伸手抓住了他的指尖
“皇上,你也去休息會吧。你看你,眼眶下面都青了。”時故淵俯身,溫柔替她掖好被角,目光繾綣溫柔
“沒事,朕不累,朕看著你睡。”葉知秋搖了搖頭,她沒有那麼多的規矩,怎麼高興怎麼來,她往裡側了側身子,騰出一方寬敞的空位,抬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躺下。時故淵瞬間讀懂她的心意,眼底漾開溫柔笑意,褪去外靴,合著常衣輕輕躺在她身側。寬大的手掌輕輕覆在她的後背,緩緩輕拍安撫,動作溫柔舒緩。連日緊繃的心神驟然鬆弛,兩人皆是身心俱疲,無需多言溫存,寥寥片刻便相依相伴,沉沉墜入夢鄉。
另一邊,宋淼抱著安穩熟睡的小皇子,緩步去往隔壁早已收拾妥當的側殿。這座側殿早在葉知秋臨產之前,便被時故淵命人悉心打理完畢,陳設雅緻乾淨、溫暖舒適,一應起居物件皆是全新備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