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淼坐在位置上,側身與身旁相熟的幾位誥命夫人低聲閒談,語氣溫和,眉眼間藏著掩不住的榮光。誰也未曾料到,昔日不過是江南尋常商戶、在京城權貴圈層裡毫不起眼的葉家,如今竟一躍成為京中最炙手可熱的名門望族。自家女兒被皇上看上,進宮之後深得聖寵,登頂後位,如今更是誕下太子,穩固了中宮根基。
往後數十載,只要葉家謹守本分、不驕不縱,不重蹈前皇后母家李氏最終滿門傾覆的覆轍,便能穩穩坐擁潑天富貴、世代榮寵,這份尊榮,是無數世家求而不得的機緣。
宴席散盡,一眾權貴紛紛告辭離宮,唯有宋淼與丈夫葉初寒刻意留在原地,未曾先行離去。她還好已見過外孫軟糯可愛的模樣,心中早已萬般歡喜。可身旁的葉初寒卻整整一月未曾得見外孫一面,這些日子居家,日日掛在嘴邊,滿心惦念,時時念叨著想要親眼瞧瞧皇外孫。
方才宴席間,葉知秋便遣貼身內侍小福子悄悄傳了話,讓二人大典結束後暫且留步,不必隨眾人一同離宮。夫妻倆耐著性子靜靜等候,不過一盞茶的光景,便見小福子步履匆匆、神色恭敬地快步趕來。
“奴才給靜安候爺、候夫人請安,請兩位隨奴才來,娘娘已經在後殿等著兩位了。”兩人一聽,趕緊快步往前走去,遠遠就看見了了在門口候著兩人,乳孃則抱著太子在殿內渡步哄著。
行至近前,葉初寒與宋淼正要屈膝跪拜行禮,行君臣大禮,葉知秋連忙上前兩步,伸手穩穩攔住二人,眉眼溫柔,褪去了中宮皇后的端莊威儀,只剩尋常女兒的軟糯親暱。
“爹爹、孃親,此處沒有外人,不必多禮。”時故淵知曉她想和父母說些話,他在的話,兩老顯得拘束,便帶著宮人先回養心殿了。
“好,好。”
“爹爹,我們進屋,乖乖這個時候正精神著呢。”葉知秋伸手輕輕扶住父親的手臂,小心翼翼攙扶著他邁入內殿。
宋淼快步上前,從乳孃懷中輕柔接過襁褓。她自孩子出生三日便出宮歸家,整整二十餘日未曾相見,心中一直惴惴不安,生怕許久未見,外孫會認生怯生,不肯親近自己。可誰知小小嬰孩窩在她懷中,睜著一雙烏黑澄澈的眼眸,定定望著她白嫩的面容,小嘴巴微微抿動,下一刻便綻開一抹軟糯的笑意,小手還輕輕揚了揚,模樣乖巧又親暱。
這般靈動可愛的模樣,瞬間暖透了兩位長輩的心房,兩人相視一笑,眉眼間盡是化不開的溫柔與歡喜,連日來的惦念與牽掛盡數消散。
葉初寒站在一旁,望著懷中軟糯的外孫,眼底滿是慈愛溫存。他緩緩抬手,從寬大的衣袖中取出一枚精巧別緻的純金鈴鐺項鍊。金器打磨得圓潤光亮,紋路細膩精緻,毫無鋒芒,最適合孩童佩戴。他輕輕將鈴鐺放進太子的襁褓之中,抬眼望著女兒,語氣樸實又懇切。
“宮裡的規矩,爹爹不懂,也不知什麼能送什麼不通送,所以只讓孃親給你送了銀票,但是這是爹爹特意尋了能工巧匠,專門為乖乖親手打造的,不算貴重,卻是爹爹的一片心意。”他拿起鈴鐺在乖乖的眼前晃了晃,乖乖開心的望著這東西,嘴裡喊著。葉知秋看著雙親,眼淚不自覺的留了出來
“爹爹,這個鈴鐺女兒和乖乖都很喜歡,等明天女兒就讓乖乖帶上。”
“好,好。”葉初寒望著已然出落得端莊大氣、身為人母的女兒,喉頭微微哽咽,眼眶泛紅,滿心皆是感慨。轉眼經年,昔日跟在自己身後撒嬌的小女兒,如今已是母儀天下的中宮皇后,更是撫育稚子的母親,歲月匆匆,催人長大,也催人動容。
夜色漸深,宮禁森嚴,縱使聖寵優渥,葉初寒與宋淼也不敢在宮中久留。皇上縱然不拘小節、體恤親人,可深宮之中眼目眾多,流言可畏,為了不拖累女兒、不給皇外孫招來半點非議,二人不敢逾矩。
一家人又溫聲絮語了一刻鐘,閒話家常,暖意融融,之後便主動起身告辭。小福子奉命引路,護送二人往宮門方向走去。
葉知秋抱著懷中的乖乖,靜靜立在宮廊之下,目送著父母的身影漸行漸遠,直到兩道身影徹底消失在宮牆拐角,才緩緩收回目光。
今夜晚風和煦,溫度適宜,不冷不燥。白日里忙完大典,她未曾好好陪過孩兒,又見懷中乖乖睜著懵懂的眼眸,好奇地四處張望,對宮中景緻滿是新奇,便索性摒棄步輦,打算徒步走回長樂宮,慢慢陪著孩兒散心。
霜寧緊隨身側,心中暗自記著太醫的叮囑。娘娘方才出月子,身子尚且虛弱,萬萬不可長時間抱持太子,免得勞累傷身,落下產後病根。平日裡皇上在場,都捨不得讓娘娘多抱片刻,時時叮囑眾人照拂。
她連忙快步上前,俯身輕聲勸諫:
“娘娘,讓奴婢來抱太子吧。您身子初愈,萬萬不可勞累,仔細落下病根。”
葉知秋聞言溫和頷首,小心翼翼將懷中的乖乖遞了過去。霜寧動作輕柔穩妥,穩穩將太子抱入懷中。平日裡皆是霜寧、柳綠與幾位乳孃日夜照料太子,乖乖早已熟悉了她的氣息。驟然離開母后溫暖的懷抱,小傢伙只是輕輕哼唧了兩聲,便乖乖窩在霜寧懷中,睜著懵懂的眼眸,安靜乖巧,不再鬧騰。
一行人緩步回到長樂宮,甫一進門,便見殿前立著數名御前宮人,身姿恭肅,顯然是皇上已然駕臨。
葉知秋心中瞭然,當即吩咐霜寧帶著太子退下歇息,一路行來,小傢伙已然昏昏欲睡,眼皮頻頻耷拉,正是睏倦之時。待孩兒被妥善安置妥當,她才整理好衣衫,緩步走向主殿內室。
時故淵早已先行抵達,已然去偏殿浴房梳洗完畢,褪去了白日繁複的朝服,一身素色常服,褪去了朝堂帝王的凜冽威儀,多了幾分溫潤閒適的煙火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