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好殿中事宜,時故淵便移步往太子靜養的側殿走去。側殿內暖爐恆溫,暖意融融,一應陳設妥帖安穩。
小小的乖乖已然酣然入夢,四仰八叉地躺在柔軟的襁褓之中,小手小腳肆意舒展,小臉圓潤粉嫩,呼吸均勻軟糯,模樣憨態可掬,像只溫順貪睡的小糰子,惹人憐愛。
柳綠與兩位乳孃正守在殿內,時刻細心看護,見聖駕親臨,當即要起身跪拜行禮。時故淵生怕眾人動作出聲,驚擾了孩兒安眠,連忙抬手輕揮,示意眾人免禮,動作輕柔無聲。
他緩步走到床邊,垂眸凝視著懷中稚子安穩的睡顏,眼底盡數化為柔和慈愛的光暈,褪去了帝王的所有鋒芒。
往日每一次前來,他必會細細詢問孩兒起居飲食,今日亦是如此。輕聲細語詢問乳孃,孩兒進食可好、作息是否安穩、有無哭鬧不適。
聽聞太子今日吃喝安穩、作息規律,睡得格外踏實,他才徹底放下心來,叮囑眾人好生值守、仔細照看,切莫懈怠。
交代妥當後,他便轉身離去,悄然返回正殿,葉知秋其實在他將自己放到床上的時候已經醒了,她未曾睜眼,只是靜靜闔著眼簾佯作安睡,心底悄悄揣著幾分好奇,想看看他要做什麼,不曾想,將她放下之後,他便出去了,她以為是前朝有事,乾脆也坐起身子來,可沒想到不過半刻鐘,她以為走的人竟然又回來了,葉知秋脫口輕問
“皇上怎麼又回來了?”時故淵挑了挑眉,唇角噙著幾分淺淡的笑意,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你以為朕去哪裡了?”葉知秋滿臉不解的說道
“皇上不是回養心殿了嗎?”時故淵輕輕拍了拍她的額頭,指著外面的夜色說道
“天都黑了,朕還回養心殿做什麼。”方才睡醒的葉知秋本就帶著一身惺忪困頓,腦子尚且昏沉混沌,聞言這才順著他的目光抬眼望去。窗外暮色沉沉,星月隱現,濃重的夜色早已籠罩整座宮闕,哪裡還有半分白日的光景。
她心底頓時掠過一絲心虛,悄悄抬手摸了摸鼻尖,飛快給自己找著臺階下,給自己找補道
“我還是去看看乖乖吧,萬一他長時間沒看到我,會想母后的。”語落便想往側殿走去,時故淵眼疾手快,伸手穩穩攥住她纖細的左手,輕輕一帶,便將人穩穩拽回懷中圈住。
溫熱的氣息縈繞在二人之間,他親暱地用指腹輕輕颳了下她小巧的鼻尖,嗓音溫潤低沉,滿是縱容
“朕剛剛才從側殿回來,乖乖已經睡著了,你就不要去打擾他了。”這話聽得葉知秋當即不依了,她抬手輕輕點在他緊實的胸膛上,鼓著腮幫子,小聲軟糯反駁
“皇上說什麼呢,我是他孃親,怎麼是打擾他,我是去陪伴,陪伴,你懂不懂。”時故淵順勢握住她作亂的小手,放在掌心細細摩挲,語氣極盡寵溺安撫
“好好好,是陪伴,是陪伴,是朕不好,了了明明是全天下最好的母后,朕怎麼能說了了呢。”葉知秋聽完傲嬌的抬起下巴,被她誇的一點都不心虛,可偏偏就在這時,一陣突兀的“咕嚕”聲悄然響起,打破了這份溫馨繾綣。
是她空空的肚子不爭氣地發出了抗議。葉知秋臉頰倏地一熱,泛起淺淺紅暈,有些窘迫地抬手捂住小腹,連忙轉頭朝外揚聲喚道
“翠文,布膳,皇上餓了。”時故淵低低笑出聲,胸腔微微震動,俯身湊近她耳畔,故意逗她
“朕沒聽錯的話,剛剛肚子叫的好像是皇后娘娘吧。”葉知秋白他一眼,端起一本正經的模樣,理直氣壯地狡辯
“夫妻本是一體,臣妾餓了,說明皇上也餓了。”說完她快速站起身子,到桌子旁坐好,等著用膳。
時故淵笑笑,也不和她鬥嘴,鬥嘴他也鬥不過她,他說一句,她總有七八個理由等著他,時故淵其實挺欣慰的,他私底下問過葉知夏,了了在葉家的時候是什麼模樣,他記得葉知夏說,了了未出閣時,在葉家便是闔家嬌寵的掌上明珠。自幼被萬般呵護長大,性子難免帶幾分嬌憨任性,天不怕地不怕,肆意鮮活。但是在大事上,卻會顧全大局。這大事怕不就是指她被自己納進宮一事吧。
所幸三年光陰倏忽而過,他日復一日縱容偏愛,早已將她重新寵回原本肆意鮮活的模樣。如今的葉知秋,穩居後宮中宮之位,無人敢置喙半分,更無人敢招惹半分,依舊是那個被萬般偏愛、無憂無慮的小姑娘。
“皇上,皇上?你坐在那幹什麼?用膳了。”葉知秋久坐未見他起身,忍不住回頭望去,見他兀自倚在榻上失神,不由得輕聲喚道,時故淵聞聲回過神來,斂去心底萬千柔情思緒,微微頷首,抬步起身走向膳桌。
人間歲月閒散溫柔,四時流轉不過彈指之間。春去夏來,繁花落盡枝繁葉茂,轉眼便是數月光陰匆匆而過。
小皇子乖乖已然四月有餘,褪去了初生嬰兒的泛紅稚嫩,肌膚白淨細膩,眉眼愈發精緻舒展。小小一團眉眼輪廓,全然復刻了葉知秋的模樣,活脫脫一個縮小版的她,眉眼彎彎,軟萌可愛,惹人疼惜。
宋淼如今入宮愈發頻繁,每次前來,總要將小乖乖抱在懷中細細端詳疼愛許久,捨不得放手。靜安候進宮不方便,安安兩個半月的時候,時故淵領著母子兩個出宮一趟,讓葉府的眾人都見到了小太子,了卻了他們的思念。
宋淼今日也進宮了一趟,為的是大兒子要訂親一事,葉知春和仇家的二姑娘,已經交了庚帖了,就差定個好日子,宋淼今天進宮,便是同女兒說一聲,她當然希望女兒能出宮參加兒子的婚宴,可她心底也分外清明,女兒身為當朝皇后,身份尊貴特殊,一舉一動皆牽動朝野目光。若是大肆張揚出宮赴宴,必定會引來諸多非議與揣測。靜安侯府本就聖眷深厚、聲勢顯赫,在京城之中早已惹人注目,若是皇后再親臨侯府婚宴,定然會愈發高調招眼,難免生出諸多流言是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