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侯府與仇府幾番商議斟酌,終於敲定了婚期,定在十月初八。距離現在還有四個月時間,足夠兩府從容籌備婚事的大小事宜,不必倉促將就。
此事敲定後,宋淼特意收拾妥當,入宮一趟,專程將這樁喜事告知宮中的葉知秋。
葉知秋聽聞大哥的婚期終是落定,眉眼瞬間漾開清甜的笑意,望著身前的宋淼軟聲打趣
“孃親,您終於放心了吧,大哥成親了,那二哥肯定也逃不了了。”宋淼聞言眉眼含笑,溫柔頷首,心底積壓許久的心事終於落了地。她這兩個兒子素來頑劣隨性、不讓人省心,如今長子婚事塵埃落定,總算了卻一樁天大的心願。加之仇書瑤性情溫婉、身子康健,與她長子情投意合、情意正濃,小兩口日日溫存相伴,蜜裡調油。想來不出時日,她便能盼著抱孫,盡享天倫之樂。
雖說如今已有外孫乖乖承歡膝下,可乖乖是當朝太子,身份尊貴至極。縱然她心底萬般疼愛,待他也終究帶著幾分君臣禮數的忌憚,不敢全然像尋常外祖母那般肆意寵溺,心底始終留有分寸與隔閡。如今眼看著長子即將成家立業,往後再有兒孫繞膝,才是真正屬於她葉家的圓滿暖意。
光陰倏忽而過,四月時光轉瞬即逝。
彼時乖乖已然八個月大,褪去了幼時的軟糯懵懂,成了坤寧宮徹頭徹尾的小皮猴。小傢伙精力旺盛得驚人,只要睜開眼醒著,便一刻也不肯安分,丁點坐不住。在殿內待不上一刻鐘,便手腳並用地掙扎著要往外跑。
不僅如此,他已然隱隱有了學步的雛形,腿腳漸漸有力。每每葉知秋彎腰扶著他練習走路,這小傢伙總不安分,拼命掙脫她的手,不管不顧地往前踉蹌著直衝,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莽撞又鮮活。
晚上時故淵過來的時候,她和時故淵說了這事,第二日,他便推遲了去養心殿的時間,等乖乖醒後,他便扶著他滿坤寧宮玩,乖乖也是個見風使舵的孩子,以往葉知秋不讓他坐鞦韆,怕他皮萬一再摔下來,可今日有父皇在身側護著,他頓時有了依仗,小腦袋一轉,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直直望向不遠處的鞦韆,一邊踉踉蹌蹌往前掙,一邊口齒含糊地蹦出一個字
“玩。”他會說的字不多,除了吃,就是玩,這段時間葉知秋一直在教他念父皇和母后,但乖乖的心思不在這,每次教不了兩句,他就鬧著往外走,葉知秋偶爾無奈嗔他兩句,他便立刻睜著一雙澄澈無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她,軟糯懵懂的模樣惹人心疼,讓人全然生不起氣來。葉知秋每每見狀都束手無策,心底暗自感慨,這才堪堪八個月大就這般頑皮執拗,待日後再長大些,怕是要成個無法無天的小魔王。
時故淵穩穩扶著兒子,將他輕輕放上鞦韆,掌心運力,緩緩輕輕推送。鞦韆悠悠盪盪,微風拂過小傢伙稚嫩的眉眼,乖乖坐在上面,咧嘴笑得眉眼彎彎,一臉天真爛漫的得意模樣,那雙透亮的眼眸裡,分明藏著幾分向孃親炫耀的狡黠。
時故淵看著兒子鮮活頑皮的模樣,又看向身側無奈蹙眉的妻子,眼底漾著淺淺的笑意,溫聲打趣
“你說你和個孩子置什麼氣,他才多大啊?”葉知秋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說道
“你到是會做好人,今日你陪著他讓他玩盡興了,改日你不在宮裡,我不許他碰鞦韆,他必定又要撒潑哭鬧。”時故淵剛想說些什麼,卻聽兒子突然冒出來一句
“母,母。”兩人對視了一眼,竟都笑了出來,這個母自然是母后,葉知秋往前走了兩步,蹲下身子,對著兒子說道
“乖乖,再叫一聲父皇好不好?”乖乖看了她一眼,以為孃親在和自己玩親親的遊戲,撲下去,狠狠親了孃親的臉蛋一口,沾了她一臉的口水。
時故淵見狀再也繃不住,低低笑出了聲,胸腔滿是溫潤的笑意。葉知秋無奈又寵溺地搖了搖頭,心底軟得一塌糊塗,這當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小皮猴子。她抬手取過一旁的絲帕,細細擦去臉上的口水,方才嬉鬧的笑意漸漸淡了幾分。
算著時日,距離大哥大婚僅剩三日。她如今身為中宮皇后,禮制森嚴,身份所限,終究無法出宮歸府,親自參加大哥的大婚典禮,見證他人生最重要的時刻。心底難免縈繞著幾分淺淺的遺憾與失落。
時故淵將她細微的情緒變化盡收眼底,一眼便看穿了她心底的愁緒。他伸手將嬉鬧的乖乖抱起,轉手遞給身側候著的小福子,吩咐宮人將小殿下帶去好生照看。
遣走孩子後,他緩步走到葉知秋身側,溫熱的大手輕輕牽住她微涼的小手,十指緊扣,溫柔牽著她走入靜謐的內殿,低聲溫詢
“想家裡的事?”葉知秋點點頭,低聲說道
“還有三天,大哥就要成親了。”時故淵眸色溫柔,輕聲提議
“今晚上等乖乖睡著了,朕帶你出宮一趟?”葉知秋搖搖頭,說道
“還是算了,如今家裡肯定很忙,孃親她們一定忙得腳不著地的,我們要是去了,他們還得分出時間招待我們,不去了。”
時故淵靜靜望著她,心知她嘴上這般懂事體諒,心底的遺憾與惦念半點未少。他沒有再多言語安撫,默默將這份心意記在心底。待到午後,便暗中傳旨,命徐順福親自前往靜安侯府與仇府,以帝后二人的名義,分別送去了豐厚的賞賜,布匹珍寶、金銀器物琳琅滿目,皆是上等好物。
兩府接旨領賞,皆是滿心惶恐又倍感榮寵。此番婚事本就是聖上親賜,殊榮難得,如今大婚在即,帝后又雙雙降下厚重賞賜。且不說賞賜之物價值幾何,單是這份獨一無二的聖恩眷顧,便足以碾壓京城所有世家,獨一份的尊貴體面,無人能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