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儼曹丕見甄儼禮數恭敬,連忙起身伸手虛扶,語氣溫和坦然:“兄長何須多禮,你我姻親,私下不必如此拘謹客氣。”
可甄儼心中依舊忐忑恭敬,不敢有半分鬆懈,直起身之後仍舊姿態端謹,輕聲回道:“禮不可廢。”
他心頭依舊揣著幾分惴惴,不知世子驟然召見究竟是何等要務,遂主動開口問詢:“不知世子今日急召屬下前來,是有何政務需要屬下辦理?屬下定當竭力效命。”
曹丕見狀也不再繞彎,將方才與司馬懿商議的事情徐徐道來。
一番話落,甄儼瞬間豁然開朗,臉上忐忑盡數散去,眼底露出恍然之色,連連點頭:“原來如此,屬下這下明白了。”
他眸光微動,由衷嘆道:“這些條理明晰、獎罰分明的思路,屬下早前便聽舍妹提過。她閒時常與我談及郡縣民生、鄉野弊病,還給屬下提過數條改良建議,只是屬下一直未曾敢貿然上報。”
“既然世子有意推行新政,屬下這便將妹妹的見解與屬下的實操方略,一併整理成冊,請與您和司馬先生過目。”
言罷,甄儼即刻移步案前,執筆鋪紙,落筆沉穩利落。
他下筆極快,條理分明,將平日裡甄宓與他閒談的治世理念,盡數一一羅列,再結合自己治理屬地的實操經驗,層層細化、規整成文。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一篇完整、周全、貼合曹魏民生國情的郡縣新政策論已然落筆完成。
甄儼雙手捧著紙卷,恭敬呈上:“公子、司馬先生,請審閱。”
曹丕與司馬懿雙雙俯身,並肩垂眸細讀。
這一看,二人眼底皆是驟然震動,神色大變,心中只剩滿心驚豔。
尋常官吏理政,只會盯著賦稅、徵兵、治安三點,死板守舊、循規蹈矩,從無長遠通透之見。
可甄宓給出的思路,首重民生固本,次重人文治世,再興基建利農,層層遞進、環環相扣,格局遠超尋常朝臣。
策論之上,條理清清楚楚:
第一,民生以糧為本,輕徭薄賦、休養生息。亂世初定,百姓流離、田地荒蕪,切忌苛稅重役,需減免鄉野雜稅,鼓勵流民歸鄉墾荒,按墾田數目獎賞糧種、農具,讓百姓有地可耕、有糧可食,從根源穩固民心。
第二,治政以人為本,立公示、明規矩、民自治。效仿丞相府家規告示,各鄉各縣統一設立鄉規告示欄,公開獎懲、公示賦稅、公佈善惡行徑,杜絕鄉紳私壓百姓、官吏暗收私稅;特設鄉理調處處,由鄉里德高望重的老者、里正主持,鄰里糾紛、家事矛盾、鄉野瑣事,交由百姓自主調理,官府只做監督裁決,減少官民摩擦,順應民情人心。
第三,大興水利基建,固農之本。亂世多年,河道淤堵、溝渠毀壞,良田多遭旱澇之災。需專設水工,常年修繕河道、疏通溝渠、修建陂塘水渠,以水利護農田,保歲歲豐收,穩郡縣根基。
通篇策論,無一句空泛大話,字字落地可行,條條貼合亂世民生弊病,既有雷霆規整法度,又有溫柔人文體恤,剛柔並濟、遠見卓絕。
曹丕越看越是心驚,越讀越是震撼,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驚豔,久久未曾言語。
他抬眸看向甄儼,語氣帶著深深的震動與不解:“這般周全的良策,皆是宓兒的想法?如此奇才良略,你為何一直藏而不用、不上報推行?”
若是早早推行,必是舉國稱讚的善政,甄儼也能憑此功績平步青雲。
甄儼聞言,臉上瞬間湧上慚愧之色,垂眸拱手,語氣滿是無奈與唏噓:“您有所不知。”
“屬下不過郡縣副職,這般新政改革,動鄉紳利益、改舊吏陋習,顛覆尋常理政之道。屬下無權無勢,貿然上報,不僅難以推行,反倒會被一眾守舊官員詬病越權、標新立異,輕則駁回,重則惹禍上身。”
“妹妹心思通透、眼界通天,看透亂世癥結,奈何身在閨閣,空有濟世良策,無處施展。屬下無能,只能暗自記在心裡,始終不敢擅動。”
一旁靜靜審閱策論的司馬懿,此刻心底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他素來覺得自己見多識廣、可今日看著這一紙策論,依舊心底震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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