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作平日,司馬懿素來恭敬自持、進退有度,從無這般唐突失禮的模樣。
可此刻的他,腦子昏沉混沌,全然失了謀臣的通透,心底積壓的顧慮、莫名的執念盡數翻湧上來。
他定定盯著甄宓,不顧尊卑,脫口而出,語氣帶著幾分偏執的勸諫,又暗含指責:
“夫人,臣有一問想問。”
“公子身負鴻鵠之志,心懷天下社稷,本當日夜殫精竭慮、謀奪大業,目光所及皆是山河萬里。豈能終日困於兒女情長之間?夫人說,這難道不是本末倒置嗎?”
一番話字字尖銳,帶著莫名的苛責與冒犯,劈頭蓋臉砸來。
甄宓臉色驟然一沉,眼底暖意盡數褪去,語氣冷了幾分,暗含慍怒:“司馬先生此話,是什麼意思?”
她身居主母之位,尊貴端莊,便是當朝重臣,也從無一人敢當眾這般指責、暗諷她惑亂世子心神。
可酒後的司馬懿早已沒了分寸,愈發口無遮攔,目光銳利地落在她頸間、眉眼之間,直言不諱,肆意冒犯:
“白日府中議事,公務未絕,你與公子獨處私暱、荒廢正事。白日宣淫,耽於情愛,絕非君子之道,更非主母該有的模樣!”
此言一齣,周遭空氣瞬間凝滯。
紅玉與一眾侍女嚇得臉色發白,齊齊垂首屏息,不敢出聲。
這般大逆不道、冒犯主母、妄議主子私闈的話,尋常臣子半句不敢出口。
甄宓心底瞬間掀起驚濤駭浪,怒意徹骨蔓延。
好一個司馬懿!
平日裡恭順謙卑、謹言慎行,一副忠心輔主的模樣,此刻酒後吐真言,竟是狂妄至此!
管天管地管朝政,如今竟要管到主君閨房私事,肆意詆譭、妄議主母德行!
她心底瞬間瞭然——世人皆說司馬懿城府極深、暗藏反骨,從前她尚且只當是傳言猜忌,今日一見,果然不假。
此人心中從來沒有徹底的君臣敬畏,野心藏於骨血,只是平日刻意蟄伏、偽裝恭順罷了。
怒火翻湧之餘,甄宓頭腦卻異常清醒。
此刻司馬懿醉酒失言,若是她當場暴怒對峙、或是轉頭直白告狀,反倒落得一個容不下重臣勸諫的名聲,既傷曹丕顏面,又拿捏不住司馬懿的把柄。
不可硬來,只能智取!
電光石火之間,她眼底閃過一抹聰慧的算計,瞬間打定主意。
方才還含著慍怒的眉眼驟然一垮,周身凌厲氣場盡數收斂。
下一秒,晶瑩的淚水瞬間蓄滿眼眶,順著白皙的臉頰簌簌滾落,楚楚可憐、脆弱無助。
她身形微微晃動,似是被這番話打擊得搖搖欲墜,聲音哽咽破碎,滿是委屈絕望,字字泣血:
“司馬先生……你、你這是何意?”
“不過是夫君疼惜我、夫妻尋常溫存,你便如此毀我名節,當眾苛責羞辱……你這是,非要逼我一介婦人以死自證清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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