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夜風涼,穿林而過,狠狠吹散了司馬懿頭頂大半酒意。
方才頭腦昏沉、肆意妄言的燥熱瞬間褪去,他猛地一個激靈,混沌的神智驟然清醒大半。
回想自己方才口無遮攔、當眾苛責主母的大逆之言,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四肢僵直,心底只剩後怕。
酒意徹底驚醒,只剩徹骨的慌亂。
他方才真是瘋了!
他今日醉酒失態,不僅妄議主君私情,更當眾詆譭主母名節,簡直是以下犯上、膽大妄為!
司馬懿臉色瞬間慘白,再也沒有半分方才的偏執狂妄,慌忙收斂身形,深深躬身作揖,連連告罪:“夫人恕罪!是臣孟浪失態,酒後胡言亂語,不知分寸,言語唐突冒犯了夫人,還望夫人寬宥!”
他鞠躬垂首,心底滿是懊悔,可一切已然晚矣。
甄宓立在原地,淚眼未乾,柔弱的面上依舊掛著委屈淚痕,眼底深處卻冰冷徹骨,暗自冷冷冷哼。
果然如此。
此人平日恭順謙卑、謹小慎微,實則心性桀驁、不甘人下。
稍有酒意便暴露本心,這般心懷異志、不肯安分的臣子,絕不能一味縱容,今日之事,必須讓曹丕徹底看清他的真面目。
甄宓眸光輕輕一閃,眼底掠過一絲隱晦示意。
立在身後的貼身侍女青雲心思剔透,常年伴她左右,早已摸清主子心意,瞬間心領神會。
不敢耽擱半分,悄悄屈膝退下,快步朝著前廳方向趕去。
此時前廳宴席未散,酒氣氤氳。
曹丕與甄儼幾人對坐閒談,二人皆飲了不少酒水,眉眼微醺、神色鬆弛,正低聲聊著新政落地的細則,氣氛平和。
青雲快步入內,身姿端正、口齒清晰,沒有半分慌亂失態,將方才庭院之中司馬懿醉酒攔路、當眾非議主母、妄言白日宣淫、苛責夫人耽誤主君大業的字字句句,原原本本、條理清晰盡數稟明。
話音落下的剎那,前廳溫煦的氛圍瞬間冰封。
曹丕臉上的醉意與笑意驟然散盡,周身溫度一瞬降至冰點。
他指尖猛地收緊,掌心用力,只聽“哐當”一聲脆響,手中白玉酒杯狠狠摔落在青磚地面,碎裂成片,酒水四濺。
他眼底寒芒乍現,胸中怒火熊熊灼燒,心底又惱又疼。
此事從頭到尾,錯在他一時溫存、懈怠公務片刻,何曾有半分荒唐失德?即便稍有兒女溫情,亦是夫妻尋常情理!
司馬懿不敢直言勸諫於他,反倒藉著酒勁,轉頭苛責、羞辱他的妻子,拿宓兒撒氣挑刺!
一旁的甄儼聽聞全程,臉色瞬間慘白鐵青,心頭又怒又慌。
他素來護妹心切,甄宓自幼聰慧溫婉、品行端正,嫁入曹家恪守婦道、端莊大氣,從未有過半分逾矩失禮。
如今竟被司馬懿當眾如此汙名羞辱、詆譭名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