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節嘆了口氣,滿心憂色:“是四姐姐。這幾日我總看見四姐姐獨自一人躲在院落角落偷偷哭。我猜……定然是因為父親要送我們入宮的事情,她心裡難過。”
曹家一眾姐妹之中,長姐曹媛等人早已盡數婚配出嫁,安穩落地。
餘下未出閣的,便是排行第四的曹憲、第五的曹節、最小的曹華三姐妹。
如今入宮的重壓,盡數落在這三個年輕少女身上。
甄宓聞言心頭一軟,瞬間瞭然。
曹憲素來恬靜溫柔,卻又怯懦溫順、不敢直言抗辯,只能獨自憋在心底,暗自悲傷落淚。
甄宓當即牽起曹節的小手,溫柔安撫:“無妨,五妹妹,我們這就去憲姐姐院中問問便知。有我在,不會讓她白白委屈。”
二人並肩快步穿過長廊,不多時便抵達曹憲居住的清雅竹院。
院中竹影婆娑,清風簌簌,安靜得落針可聞。
遠遠便看見青石石凳之上,曹憲一身素色衣裙孤零零坐著,指尖捏著一方素色絲帕,正默默低頭,一下一下輕輕抹著眼角淚痕,肩頭微微輕顫,模樣單薄又可憐。
甄宓放輕腳步上前,緩緩走到她身前,溫柔伸出手,輕輕握住她微涼纖細的手掌:“四妹妹,怎麼獨自在此落淚?是誰欺負你了,還是心裡受了委屈?只管告訴嫂嫂。”
曹憲驟然回神,慌忙收住淚水,臉頰淚痕未乾,眼底泛紅,連忙想要起身行禮,強撐著禮數。
甄宓見狀連忙伸手輕輕按住她,眉眼溫柔懇切:“好妹妹,不必多禮。此處沒有外人,不必拘束,無需這般客套規矩。心裡難受,便儘管說出來。”
曹憲攥著早已被淚水浸得微潮的素色絲帕,哽咽著緩緩開口,嗓音破碎又沙啞:“嫂嫂……是荀緝。他給我寫信了。”
她垂著眸,滾燙的淚珠一顆顆砸在手背上,字字皆是無能為力的酸澀:“信裡說,是他父親執意不允這門婚事。”
荀緝是荀攸長子,承襲其父智謀風骨,溫潤端方,年少有才,是荀家一眾兒郎中最是通透仁善的一個。
二人詩書相知、心意暗許,本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曹憲淚眼朦朧,細細訴出其中原委:“為了求父親鬆口,他在荀家祠堂跪了整整一天一夜。寒夜露重、滴水未進,他苦苦哀求,只求父親成全,可荀大人始終態度堅決,分毫不肯鬆口。”
甄宓靜靜聽著,心頭驟然一沉,萬千思緒瞬間翻湧而起。
她第一念,便是想起荀緝素來孱弱的身子。
世人皆知荀緝聰慧有父風,可天生體質虛弱,根底極差,本就經不起半分折騰。
寒夜祠堂長跪一日一夜,於尋常壯年兒郎已是損耗極大,於他這般體弱之人,更是傷身損壽。
她惜二人深情,可更看得通透長遠:
荀緝本就命數淺薄、體弱多病,史書隱痕、命途難永。
倘若今日真的逆天改命,成全二人婚事,以他這身孱弱身子,怕是來日早早撒手人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