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鑠辦事終究還是慢了,他早已吩咐下去,解決掉她,結果還沒動手嗎?
郭女王維持行禮的姿勢,僵在原地,良久才緩緩直起身。
清冷晚風拂過她鬢邊碎髮,方才刻意偽裝的仰慕溫順盡數褪去,眼底只剩掩不住的落寞與茫然。
她垂著頭,肩頭微微耷拉,一身素衣在燈火下更顯單薄卑微。
她自問容貌俏麗、聰慧過人,可到頭來,竟半分入不了曹丕的眼。
堂堂曹家二公子,眼底從來沒有半分她的容身之處。
心底的不甘、失落層層堆疊,可她依舊不敢顯露半分怨懟,默默斂衣退下,悄無聲息隱入廊側暗影之中。
這一切,盡數落入了不遠處的眼眸裡。
宴席偏角的廊柱之後,紅玉與青雲奉甄宓之命,悄然跟隨觀望,將方才廊下二人的對峙盡收眼底。
二人對視一眼,輕輕回身,俯身低聲向席間的甄宓回稟始末。
甄宓端坐在女席之首,看似垂眸品茶、靜聽席間笑語,心神卻始終清明通透。
她素來知曉史書軌跡,清楚前世郭女王步步為營、深得曹丕盛寵,最終取而代之、風光無限。
方才瞥見那道刻意攀附的身影,心底早已懸起一塊沉甸甸的大石,暗自警惕不安。
此刻聽聞侍女回稟,知曉曹丕全程冷漠疏離,高懸多日的心石,終於悄然落地,前世的宿命軌跡,未必不能改寫。
不多時,席間侍女奉上新菜,一盤烹製好的鮮魚被穩穩端上食案。
這個年代食材匱乏,淡水鮮魚腥氣極重,去腥佐料稀少,縱然精心烹製,依舊裹挾著濃郁的土腥血氣。
尋常世家子弟少見水產,只當是難得的珍饈美味,紛紛舉箸稱讚,視作宴席壓軸佳品。
可那一縷濃重刺鼻的魚腥味隨風漫開,鑽入鼻尖的剎那,甄宓只覺胸腹驟然翻湧,五臟六腑皆泛起難耐的噁心滯悶。
她素來體質好,從未有過這般難忍的反應,今日不知為何,一聞葷腥濁氣,便心頭作惡。
那股腥氣縈繞不散,噁心感層層疊加,來得又急又猛。
甄宓來不及遮掩,猛地捂住唇瓣,一陣劇烈的乾嘔驟然襲來,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細碎的嘔聲打破席間平和。
原本熱鬧喧囂的宴席瞬間一靜,滿堂笑語盡數停歇。
卞夫人坐在主位,見狀心頭一緊,當即慌忙起身,快步走到她身側,滿臉焦灼擔憂:“宓兒!你這是怎麼了?可是身子不適,染了風寒?”
甄宓靠在椅背上,臉色蒼白如紙,額間滲出細密薄汗,渾身痠軟無力。
她心頭隱隱生出幾分猜測,卻又不敢全然確定。
近月來她時常睏倦嗜睡、胃口清淡厭葷,今日又驟然惡聞腥羶、頻頻乾嘔,種種跡象,恰好契合婦人有孕之兆。
只是胎象未定,未曾診脈,她不敢妄下定論,只能勉強穩住氣息,輕輕搖頭,眼底帶著幾分茫然無措。
堂外的曹丕聽聞席間異動,心頭瞬間一緊,再也顧不上任何應酬,大步流星衝破人群,快步衝到甄宓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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