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話音落下,殿內幾人相視一笑,皆是心照不宣。
曹媛捂著唇,眉眼帶趣,緩緩接話:“吵得頻繁也就罷了,聽說昨夜四夫人氣急了,乾脆收拾了衣裙,徑直跑去長樂殿母親跟前訴苦告狀。”
甄宓聞言,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卞夫人頭疼無奈的模樣,唇角忍不住揚起一抹淺淡笑意。
卞夫人身居主母之位,執掌魏府內宅數十年,最是通透公允。
手心手背都是肉,曹植是她親養幼子,崔雪琴是明媒正娶的世家兒媳。
做婆婆的,向來只會調和圓場,怎麼可能真的為了一個兒媳,苛責自己的親生兒子?
崔雪琴這般一腔委屈、興沖沖跑去告狀,終究是落了空。
甄宓輕搖螓首,溫聲追問:“那母親聽聞此事,是怎麼處置的?”
青雲笑得越發靈動直白:“還能怎麼處置?自然是一貫的和稀泥、打圓場。母親好言好語安撫了崔夫人半日,一邊勸她夫妻相處當互容互諒,一邊又遣人叮囑四公子溫和待妻。兩邊都安撫周全,半點錯處不判。”
“可這般不痛不癢的勸解,哪裡能平崔夫人的怨氣?”青雲嘆道,“反倒把崔雪琴氣得心口發堵,滿心委屈無處撒,憋著一肚子悶氣回了陳王府。”
“難怪今日宴席之上,我遠遠瞧著她臉色沉鬱、眉眼含霜,整個人陰沉沉的,看著便極不對勁。”
曹憲素來心思細膩、擅長察言觀色,此刻頓時恍然,瞬間對上了方才宴上崔氏的異常神色。
曹華也輕輕頷首,柔聲附和:“不止四夫人,今日四弟曹植的面色也極差。眼底帶倦、神色浮躁,想來這幾日府內爭吵不休,他亦是身心俱疲、煩不勝煩。”
曹媛微微蹙眉,低聲輕問:“說起來也奇怪,父親素來最懂制衡人心,明知崔氏性子剛烈、子建意氣張揚,二人本就性情相沖,當初為何執意要促成這樁崔家婚事?”
這話問到了根上。
甄宓直言道:“還不是崔家主動傾力靠攏?這些年崔家子弟盡數收斂鋒芒、俯首歸順,事事追隨魏王,朝堂之上恭順聽話,父親許這樁婚事,本就是安撫士族、穩固朝堂的手段。”
眾人心中皆明。
曹操當初聯姻崔家,本意是制衡士族,可誰也未曾料到,外人安穩臣服了,內裡夫妻失和、內宅不寧。
好好一樁用來制衡朝堂、穩固基業的政治聯姻,到頭來,反倒成了曹植與崔雪琴日日爭執、兩相折磨的枷鎖,徹底廢了原本的算計深意。
世事算計,終究難盡人意。
幾人正低聲唏噓感慨、暗自議論,殿外忽然傳來細碎沉穩的腳步聲,一名值守小廝垂首快步走入暖閣,躬身恭敬稟報:
“啟稟各位夫人,陳王府四夫人到訪,立在殿外,言說有要事,特來拜見二夫人。”
眾人皆是一怔,神色詫異。
方才眾人還在私下閒談崔氏夫妻爭執、滿心鬱結,轉瞬她便親自登門,實在太過湊巧。
甄宓眼底掠過一絲淺淺好奇,溫聲道:“哦?不知她有何等要事,偏偏今日前來。”
小廝並未多言,只雙手恭恭敬敬捧出一方精緻小巧的紫檀木匣,上前呈遞上來,輕聲回話:
“四夫人並未即刻入殿,只命小人先將此木匣送來,說是特意贈予小公子的滿月週歲賀禮。夫人只需親自過目,便知其中緣由。”
甄宓抬手接過木匣,入手溫潤細膩,木匣雕紋雅緻、做工精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