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並未當即開啟,只是隨手輕放在身側的錦幾之上,從容淡然吩咐:“知曉了,你先退下候著,我稍後便親自閱覽。”
小廝躬身應諾,緩步退離殿外。
殿內一眾曹家姐妹面面相覷,眼底皆是滿滿的詫異與不解。
曹媛微微挑眉:“奇了,今日她滿心鬱結,分明是一肚子悶氣無處發洩,往日最是心高氣傲、受不得半點委屈,今日竟轉了性子?”
曹憲也輕輕點頭,眸含疑惑:“方才宴席之上面色冷硬、生人勿近,轉眼便親自登門送禮示好,這般反差,實在太過反常。”
曹媛心頭一緊:“平白無故送禮,別是這木匣裡藏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吧!”
一句話瞬間點醒眾人。
甄宓垂眸望著案上那方精緻紫檀木匣,心頭亦是微微生疑。
她指尖輕抵匣身,觸感溫潤嚴實,外表瞧不出半點異樣,腦中不由得天馬行空地胡亂揣測——
這魏晉世家手段陰私層出不窮,莫不是裡面藏了什麼歹毒機關?淬毒細針、暗藏暗器?
她暗自思忖,這個時代,當真有這般精巧隱秘的制器下毒之術嗎?
紛亂的思緒無厘頭地繞了一圈,無端的猜想太過荒誕,竟把她自己給逗樂了。
懷中一歲的曹叡,正乖乖依偎在她懷中,小腦袋軟軟靠著母親衣襟。
懵懂無知的小小人兒敏銳察覺到母親情緒鬆動,立刻抬起烏溜溜的清澈眸子,一眨不眨地望著甄宓:“娘,您怎麼了?”
軟糯的童音,瞬間揉碎了滿室的猜忌緊繃。
甄宓瞬間斂去心頭紛亂思緒,回過神來,看著懷中孩兒玉雪可愛的模樣,心頭一片柔軟。
她低頭,在孩子光潔的小額頭上輕輕親了又親:“沒什麼,孃親無事。”
許是母親眉眼溫柔,親暱的動作太過暖意,逗得懵懂的小曹叡眉眼彎彎,小小的嘴角高高揚起,跟著咯咯地笑了起來。
稚子清脆軟糯的笑聲迴盪在暖閣,殿內一時只剩溫柔融融的母子溫情。
說笑間,天色漸晚,日暮西斜。
曹家姐妹幾人怕打擾甄宓歇息,又記掛著府中家事,不便久留,相繼起身告辭離去。
暖閣之內終於徹底安靜下來,四下寂然無聲。
甄宓斂了臉上溫柔笑意,眼底神色沉靜下來,看向那方靜靜擱置在案上的紫檀木匣。
“來人。”她輕聲吩咐左右:“小心些,慢慢開啟匣子,切勿觸碰內裡物件。”
紅玉屏息上前,小心翼翼捧著木匣,指尖輕啟卡扣,緩緩將匣蓋推開。
匣中沒什麼,只靜靜平鋪著一幅裝裱雅緻的素色絹畫。
紅玉將畫徐徐展開,畫卷鋪開的一瞬,甄宓臉色都白了,心口驟然一沉,周身暖意盡數消散,眼底瞬間覆滿凝重寒霜。
那畫中之人,赫然正是她甄宓本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