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端坐王座,面色冷肅沉沉,眼底是恨鐵不成鋼的失望,亦是權衡良久的決斷。
他望著身側垂首失語的二子,語氣沉穩、落子定局,不帶半分轉圜餘地:
“今日之事,荒唐失度,敗壞家風、汙損宗室顏面。孤明日便入宮啟奏陛下,正式立你曹丕為魏王世子。”
話音一頓,他眸光冷厲掃過階下惶恐失神的曹植,繼續沉聲宣判懲處:“崔氏心性狹隘、蓄意挑唆,禍亂內宅,即刻禁足陳王府後院,無孤手諭,任何人不得探視、不得求情、不得解禁。”
“至於子建,閉門禁足半年,府中書房、私室所有文稿字畫,孤派人盡數查抄核驗,但凡私藏妄語,一概銷燬,絕不留半點禍根。”
一番處置,雷霆分明,定了兄弟二人今日的結局,也隱隱定了來日的江山格局。
曹丕立在原地,背脊挺直,心底卻翻湧著一股難以壓抑的憋屈與不甘。
父親輕拿輕放,禁足、查抄,不過是不痛不癢的懲戒。
曹植犯下的是覬覦兄嫂、敗壞倫常的大錯,到頭來,卻用一個世子之位輕飄飄抹平所有過錯。
他攥緊垂在身側的手掌,指節泛白,終究忍不住咬牙開口,帶著一絲隱忍的質問:“父親,您這是……用世子之位,堵我的嘴?”
他要的從來不是妥協換來的儲位,他要的是公道。
曹操抬眸,目光深邃滄桑,看透少年人心底的不甘怨懟,帶著上位者極致的權衡與無奈:“非是堵你的嘴。”
“孤立你為世子,是認你的心性、格局、城府與擔當。”
他望著一臉頹敗的曹植,眼底掠過一絲惋惜:“子建性情純粹、沉溺詩文、不堪權謀重任,終究無帝王胸襟、守國魄力。從今往後,他做一個安穩無憂的富貴閒人,便是他最好的歸宿。”
曹丕聞言,心口沉沉發堵,卻也瞬間懂了父親的深意。
曹植有才無謀、隨性妄為,天生不適合執掌亂世江山、制衡朝野士族。
而他沉穩隱忍、殺伐果斷、懂權衡、知進退,是唯一堪當大任的繼承人。
今日懲處,罰曹植以正家風,立自己以穩基業,保全兄弟二人不傷死敵、不致相殘。
大勢已定,無可辯駁。
良久,曹丕壓下心底所有憤懣,沉沉頷首,終究忍下所有情緒。
他轉頭看向失魂落魄的曹植,語氣冷硬鄭重,帶著兄長的威嚴,亦是最後的告誡:
“我知曉了。”
“子建,今日父親護你一次。往後你若再不知收斂,妄動不該有的心思,休怪我這個兄長,不念手足情面、手下不容情。”
曹植此刻早已惶然失神、滿心羞愧,不敢抬頭對視兄長眼底的冷意,只能連連垂首點頭,再無半分往日風流傲骨。
待曹丕轉身離去,正殿徹底安靜下來。
殿門閉合,隔絕了外頭所有動靜。
曹操望著階下垂頭喪氣、一身頹然的幼子,眼底的凌厲盡數褪去,只剩深深的失望與無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