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鑠收起戲謔的笑意,壓低聲音,將方才傳來的訊息細細道來:
“今日辰時剛過,司馬府突發大亂。司馬懿府中兩位夫人,正室張春華、外室張婉儀,竟在同一時辰齊齊發動產程,雙雙臨盆!”
“可偏偏那日司馬府醫者排程不周,府醫僅有一位能穩產接生。這下徹底亂了章法,那唯一的府醫兩頭奔波、分身乏術,片刻跑去正室院中,片刻又被催去外室院中,兩頭拉扯、手忙腳亂,偌大的司馬府,雞飛狗跳、人聲鼎沸,全無半分世家府邸的端莊肅穆。”
曹丕眸光微挑,淡淡追問:“然後呢?二人皆足月待產,總歸能平安落地。”
“若是平安,自然算不得風波了。”
朱鑠斂了笑意,語氣添了幾分唏噓,又藏著幾分冷眼旁觀的嘲諷,緩緩道出重磅訊息:
“方才最新訊息傳來,張春華先行誕下嫡子,乃是司馬懿名正言順的大嫡子,身份尊貴、名分正統。只可惜,這孩子落地之後,渾身綿軟、氣息微弱,落地半點哭聲皆無。”
他頓了頓,低聲補了一句:“穩婆與府醫私下斷言,先天元氣大損、胎氣虧虛過重,怕是根基已壞,大機率養不大、活不久。”
田間暖風依舊,草木青青,安寧如故。
可這番話語落下,無形中襯得那司馬府邸的風波慘烈、因果昭彰。
曹丕聞言,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幽深冷光,轉瞬即逝。
他望著田壟間被甄宓悉心栽種、根正苗直的青嫩秧苗,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淡笑。
根壞,則苗枯。
人有心術不正、算計太過,連子嗣福祿,皆是冥冥之中早已註定。
……
司馬府正院產房之內,腥血氣混雜著湯藥苦澀,瀰漫滿室。
方才一場九死一生的生產,幾乎抽乾了張春華渾身所有氣血。
她癱軟在床榻之上,髮髻散亂,滿頭冷汗浸透鬢髮,狼狽地貼在慘白如紙的臉頰旁。
身下被褥濡溼一片,渾身痠軟脫力,連抬手的力氣都無,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虛痛。
可她全然顧不上自身殘破的身子。
孩子落地那一刻,那死寂的一瞬,早已成了扎進她心口最深的利刃,讓她心神俱裂。
不等穩婆收拾妥當,張春華猛地撐起沉重的眼皮,渙散的眼底死死凝著前方,聲音嘶啞破碎,卻藏著瘋魔般的執念,死死攥住穩婆的手腕:“孩子……我的孩子呢?快、快抱來給我看看!”
她指尖用力得發白,骨節緊繃,力道之大,幾乎要掐進穩婆的皮肉裡,是絕境之人最後的抓握。
穩婆看著她氣血衰敗、搖搖欲墜的模樣,心中不忍,連忙輕聲勸慰,試圖安撫她躁動的心神:“夫人萬萬珍重身子,您剛歷大產,元氣大損,最忌動氣勞神。孩子好好的,您先好生休養,緩過氣力再看不遲。”
“我不聽!”
她胸腹陣陣劇痛,卻強撐著殘存的力氣,語氣偏執又狠絕:“我讓你抱過來!現在!立刻!馬上!”
穩婆被她猙獰決絕的神色震懾,不敢再違逆半分,只得小心翼翼地將襁褓中的孩兒抱至床前。
素色襁褓層層包裹,小小的嬰孩蜷縮在裡面,身形孱弱得可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