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常新生兒落地皆是啼哭不止、氣息鮮活,可這孩子安安靜靜,胸口起伏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彷彿下一秒便會徹底斷絕。
張春華顫抖著枯瘦無力的手,緩緩探向孩子稚嫩的口鼻。
指尖輕覆上去,空空蕩蕩,微涼的氣息微弱到幾不可探。
那一刻,渾身的力氣徹底抽離,她心口驟然一空,五臟六腑像是被生生撕碎,巨大的絕望與寒涼瞬間吞噬了她。
她拼盡半條性命、歷經百般苦楚生下的嫡子,她盼了許久的嫡子,竟然孱弱至此,連存活都成奢望。
憑什麼?!
滔天的不甘與悲憤瞬間沖垮了她所有理智,她雙目赤紅,淚水驟然滾落,混著滿臉虛汗:“我的孩子變成這樣……那那個賤人的孩子呢?!張婉儀的孩子怎麼樣了?!”
她死死盯著穩婆,眼底是近乎瘋狂的偏執。
穩婆面色為難,不敢隱瞞,也不敢觸怒她,只得低聲如實回話:“回、回夫人……儀夫人方才誕下的公子,哭聲洪亮,氣息充足,筋骨健壯,是極穩妥康健的模樣。”
一句話,徹底壓垮了張春華最後的心神。
天公何其不公!
她恪守本分、相夫教子、為司馬家鞠躬盡瘁,懷胎受盡忐忑煎熬,最終誕下命薄體虛、垂垂欲絕的嫡子。
而那個依附夫君、以色侍人的外室,輕輕鬆鬆,便誕下一個健壯無恙、福澤深厚的孩兒!
這就是她半生隱忍、半生籌謀的下場?!
巨大的落差與恨意焚得她五臟俱裂,她喘著粗氣,眼底戾氣叢生,瘋魔一般厲聲下令:“去!把她的孩子抱過來!”
“我是司馬府主母,她的孩兒也是司馬家子嗣,憑什麼不給我看看!立刻抱來!”
她要親眼看看,那個搶走她孩兒福氣、佔盡好運的孽種,到底有多康健!她要親眼看看,自己輸得究竟有多徹底!
院內下人無人敢動,個個屏息凝神,嚇得瑟瑟發抖。
正當滿室僵持、氣氛癲狂緊繃之際,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司馬懿一身長袍,面色沉冷,大步踏入產房。
入目便是滿目狼藉,虛弱癲狂的髮妻、死寂孱弱的嫡子、滿室慌亂的下人,以及張春華眼底幾乎溢位來的瘋狂與恨意。
他眉頭緊蹙,快步上前,試圖壓制她失控的情緒:“你在胡鬧什麼?!”
“你剛生產完,身子殘破至極,當靜心臥床休養。孩子之事自有天命,來日方長,往後我們還會有孩子,不必如此偏執。”
平淡冰冷的勸慰,落在張春華耳中,字字皆是刺骨寒涼。
什麼來日方長?怎麼還會有孩子?
她死死盯著司馬懿,淚水洶湧而出,嘶啞的哭聲帶著極致的哀求與絕望,猛地抓住他的衣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苦苦哀求:
“司馬懿!救救我們的孩子!”
“華神醫尚在城中,華佗醫術通天,起死回生、妙手回春!你快去請他!一定有辦法的……我們的孩子一定有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