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鼓響，春雨淅瀝瀝地落了下來。
起初只是簷角幾滴試探似的輕響，不多時便連成了線，順著瓦當傾瀉而下，在窗外織起一張白茫茫的網。
風裹著潮氣從窗縫往裡鑽，燭火被壓得極低，在牆壁上投下搖曳不定的影。
沈清禾還沒睡。
石榴帶回來的訊息，像一根刺，紮在她心口最軟的地方。
林府的舊管家，城西杏花巷。
曹氏藉著給前頭夫人點長明燈的名義，實則是在給林府遞話。
她忽然想起前世。
想起那個在她腹中待了四個月的孩子。
那時她已能感受到胎動，極輕微的，像春溪解凍時小魚擺尾，一下，又一下。
她歡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夜裡睡不著，便點著燈給孩子繡肚兜。
後來那肚兜沒繡完。
“姑娘……”
妙妙的聲音從屏風外傳來，帶著濃濃的倦意和擔憂：“夜深了，您該歇著了。明日夫人還說要帶您去珍寶閣挑首飾呢。”
沈清禾沒應聲。
她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
冷雨挾著風撲在臉上，涼意刺骨。
那股子寒意能把她從那些血色的回憶裡拽出來，讓她清醒，讓她記住此刻胸腔裡燒著的那團火。
“石榴。”她喊了一聲，聲音被雨聲撕得有些碎。
石榴從外間快步進來，身上還帶著外頭的水汽：“姑娘。”
“明日你親自去一趟莊子，告訴錢婆子和馬婆子，”沈清禾背對著她，目光落在雨幕裡那棵被洗得發亮的海棠樹上，“大婚那日，她們不必跟著嫁妝隊伍進來。三日後，從西角門進，就說是昭明居新撥來的粗使婆子，專管漿洗。進府之後，不要來找我，去尋孫嬤嬤。”
石榴心頭一凜：“姑娘，您是要……”
“我要她們替我看著曹氏。”
沈清禾轉過身來，燭火在她眼底跳動，映出兩簇極冷的星，“一日三餐，出入行蹤，接觸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一字不漏地記下來。尤其是小世子入口的東西，必須經過她們的眼。”
“可孫嬤嬤是太夫人的人，她會幫咱們嗎？”
“孫嬤嬤是世子爺的人。”
沈清禾淡淡道，“她既替爺送了那匣子來，便是爺放在明面上的棋子。我用她，是告訴爺，他的託付我接下了。同時也告訴爺，我沈清禾不是隻能躲在夫君羽翼下的廢物。”
石榴看著她，忽然覺得自家姑娘此刻的樣子，像極了暴風雨裡一株挺直的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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