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禾看到那雙眼睛的時候，手裡的杯子頓了一下。
只微微一瞬她就把目光移開了。
沒有多看一眼，就像只是掃過一個不怎麼緊要的角落，然後轉回身去，繼續跟旁邊一位夫人說著方才沒說完的話。
那位夫人正問她延昱那孩子長得像誰，她笑了笑：“像嫂嫂多一些，眉眼都隨嫂嫂。”
語氣又穩又自然，像是方才什麼都沒看見似的。
石榴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把她的反應看得一清二楚。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著沈清禾把目光收回去的那一個動作，像是被人當著一院子賓客的面扇了一巴掌。
她以為沈清禾至少會多看她兩眼，哪怕是厭惡也好、警惕也好。
可沈清禾就那麼平平淡淡地把目光收走了，收得連一點波瀾都沒有。
沈知意攥著袖口，指節發了白。
她站在迴廊拐角那個位置，劉嬤嬤和周嬤嬤一左一右地把她夾在中間，周圍來往的丫鬟婆子誰都沒有多看她一眼。
這府裡的人從前認得她這張臉的，哪怕她戴著面紗，也該能從身形上認出來。
可她站在那兒站了這麼久，來來往往的人從她身邊經過，沒一個人停下來多看她一眼。
她轉過頭又把目光投向了院子裡那些席面。
小娘呢？她到底在哪兒？
她從前以為小娘是這府裡最不可能出事的人，小娘那麼有主意，那麼會拿捏人，父親又那麼寵她。
可今天，她掃遍了整座花園，正堂偏廳的席面上不見小娘的影子，連從前跟著小娘的那些丫鬟婆子也一個都沒瞧見。
她使勁想從那些穿梭的丫鬟裡找出幾張熟悉的臉，可沒有。
玲瓏沒有，鈴鐺沒有，寶蓮閣裡那些灑掃的粗使丫頭一個都不在。
沈知意心裡頭那股子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濃了。
她忍不住又往女眷席那邊看了一眼，謝氏那邊坐了一桌子人。
她忽然想起從前在府裡的時候，小娘每次出席這種場合都坐在謝氏下首的位置，穿得鮮亮，笑得大聲，跟桌上其他夫人太太有說有笑的，一點都不像是個妾室該有的做派。
可今天小娘不見了，只在最後面兩桌看到了白姨娘，連柳姨娘也不在。
沈知意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柳姨娘呢？她小娘不在，柳姨娘也不在？
這時候沈清禾從女眷席那邊出來了。
她往長廊這邊走，步子不急不慢的。
沈知意看見她過來了，沒有猶豫，也沒有多想，直接攔在了沈清禾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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