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的媒人不是尋常官媒，是禮部侍郎的夫人，身著誥命禮服，手持燙金婚書，由兩個丫鬟攙著，氣度儼然。
滿京城都轟動了。
永靖侯府世子齊昭屹，天子近臣，正二品的門第，三年前原配裴夫人病故後，多少高門顯貴想將女兒塞進去，連鎮國公府都探過口風，被他一句“無心續絃”擋了回來。
如今，他卻親自坐在那輛朱漆馬車裡，來給一個從五品員外郎家的姑娘下聘。
沈府門前被看熱鬧的人圍得水洩不通。
沈承秉領著全家男眷迎在二門外，身上的官服穿得整整齊齊，連領口都掖得一絲不亂。
他臉上繃著，試圖維持一家之主的沉穩，可那雙眼睛裡的光，藏都藏不住。
謝氏帶著女眷在正廳候著，身後立著金嬤嬤並幾個大丫鬟。
沈疏桐坐在謝氏下首，穿著一身新做的青綠色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亂。
她手裡攥著帕子，指節微微發白。
她看著，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比沈清禾大兩歲，定了親，婚期在來年二月，林家雖清貧，可林敘是個正派人。
她原以為自己會先一步出門子，風風光光地做林家婦，從此與沈府這些是非一刀兩斷。
可誰曾想，她這個三妹妹，竟被永靖侯府的世子求了去。
如今滿京城都在看，看沈家三姑娘多大的福氣。
沒人記得她沈疏桐也是下個月要出閣的沈家姑娘。
“二丫頭，”謝氏忽然側過頭，聲音不高，剛好夠她聽見，“你手涼，讓丫鬟給你添個手爐來。”
沈疏桐愣了一下，抬頭對上謝氏的目光。
那目光溫溫的，沒有炫耀，沒有憐憫，就像在看自己親生的女兒。
她鼻子一酸，連忙低下頭：“謝母親，我不冷。”
“不冷也捂著。”
謝氏伸手，把她攥著帕子的手包進自己掌心，“今日風大，別凍著。”
沈疏桐沒再說話，只是那帕子，被她悄悄攥得更緊了。
禮部侍郎夫人進了正廳，婚書在案上攤開，硃紅的字跡映著滿堂燭火。
齊昭屹沒進內宅，在前廳與沈承秉、沈誠雲坐著。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錦袍，腰間玉帶是御賜的羊脂白玉，手裡端著沈府的茶，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才開口：“婚期的事，沈大人與夫人可有考量？”
沈承秉連忙道：“全憑世子爺做主。”
“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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