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昭明居時，沈清禾那口氣終於鬆了。
她身子一歪，險些沒坐住。
石榴眼疾手快扶了一把，觸到她的手背，驚得低呼：“夫人，您的手！”
沈清禾低頭一看，右手食指與中指指腹一片通紅，是方才接太夫人那盞燙茶時灼傷的。
方才在承暉堂裡繃得太緊，竟沒覺出疼來，此刻熱氣一烘，反倒火辣辣地燒起來，連著指尖都在顫。
“去拿燙傷膏來。”齊昭屹脫了外袍，在榻邊坐下，聲音聽不出喜怒。
妙妙小跑著去了，石榴又蹲下去看她的膝蓋：“夫人，膝頭也腫了……”
沈清禾擺擺手，想說自己沒事，剛一動，齊昭屹的手已經扣住了她的腳踝。
他掌心溫熱，力道不輕不重，卻讓她掙脫不得。
“別動。”
他掀起她的裙角，露出膝蓋，跪了太久，又接了一路的風，膝上已經青紫了一片，腫得發亮。
沈清禾垂下眼，聲音淡淡的：“不礙事，養兩日就好。”
藥膏冰涼，被他體溫化開，按在傷處又酸又脹。
沈清禾咬著唇沒吭聲，手指卻攥緊了身下的錦褥。
“世子爺不是說不心疼麼？”
她忽然抬眼，眼底還殘留著在正廳裡的凌厲，此刻卻多了一絲難得的嬌惱，“怎麼，看我傷成這樣，世子爺心疼了？”
齊昭屹動作一頓。
他抬眼看她，兩人視線在空中撞了一瞬。
他忽然低笑，俯身湊近，鼻尖幾乎蹭上她的：“我什麼時候說不心疼了？我說的是你掙來的，才是你的。
你今日掙了體面，自然也得掙點傷回來，這才公平。”
“……無賴。”
“嗯，我是無賴。”
他手上力道加重，替她揉開淤血，看著她疼得眉心緊蹙，卻硬撐著不叫出聲，眼底那點笑意漸漸沉下去，化作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暗色，“沈清禾，你記住，在侯府，疼可以忍，傷可以受，但別讓人看出來。
你今日若是在趙氏面前露了半點怯，那賬本，她就敢拖到明年再給你。”
沈清禾心頭一凜。
她當然知道。
今日在承暉堂，她每一步都是踩在刀尖上，太夫人的燙茶是試探，趙氏的賬本是要挾，錢氏的佛珠是軟刀子。
她但凡露一絲疲態，此刻坐在這昭明居里的，就是個空有主母名頭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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