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三位姨娘敬茶。”金嬤嬤揚聲唱禮。
周姨娘第一個上前。
她一身絳紅纏枝蓮褙子，頭上的赤金點翠簪也還插著，只是往髮髻深處別了別，在晨光裡仍晃著刺眼的光。
她走到沈清禾面前，腰桿挺得筆直，膝蓋彎得敷衍，雙手將茶盞舉到胸口高度，既不像敬主母，倒像遞東西給下人。
“夫人請用茶。”
她聲音拔得高，帶著一股子陳年舊寵養出來的驕矜，“奴婢在太夫人跟前伺候了十五年，在侯府的日子比夫人吃的米還多。太夫人常說，奴婢是侯府的功臣，夫人日後有什麼不懂的，儘可來問奴婢。”
這話一齣，滿廳寂靜。
太夫人轉佛珠的手頓了頓，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複雜，卻沒開口。
沈清禾沒接那茶。
她垂眸看著周姨娘，忽然笑了，那笑意像一層薄薄的霜，浮在唇角，卻未達眼底：“周姨娘這簪子，我瞧著眼熟。
上月去珍寶閣，掌櫃的說這赤金點翠簪是正室規制，滿京城只打了一支，原是預備給丞相府主母的。怎麼到了你頭上？”
周姨娘一愣，下意識去摸髮髻：“這是太夫人賞的……”
“太夫人賞你，是疼你忠心。”
沈清禾聲音輕飄飄的，卻像刀子刮過綢緞，“可再忠心的奴才，也不能越過主子的規矩去。
你今日穿正紅、戴點翠，是太夫人讓你這般穿戴來給我敬茶的，還是你自己存了心，要在這敬茶的大日子裡，給我這個新主母一個下馬威？”
“奴婢不敢！”周姨娘臉色微變，聲音卻硬撐著，“先夫人在時，待奴婢如姐妹，從不計較這些穿戴。夫人初來乍到，何必如此苛責？”
好一招借屍還魂。
拿先夫人的寬和來壓新婦的規矩，這是要逼沈清禾在“刻薄”與“軟弱”之間選一條路。
沈清禾眼底冷意更甚。
她緩緩上前一步，正紅色的裙裾拂過周姨娘跪地的手背，聲音壓得極低，卻足夠讓滿廳的人聽見：“先夫人仁厚，是主母的氣度。你恃寵而驕，是輕狂。她縱著你，是因她出身名門，不必靠衣裳首飾來立威。我計較你，是因侯府的規矩不能壞在第一天。
周姨娘，你若覺得這府裡的姨娘身份委屈了你，我現在就可以請太夫人做主，給你一紙身契，放你出府去做正經主子，如何？”
周姨娘猛地抬頭，臉色煞白。
放她出府？
她一個三十多歲的妾室，無兒無女，出了侯府能去哪兒？
沈清禾這是拿她的命根子要挾她！
“夫人……”她聲音終於軟了，“奴婢……奴婢不是這個意思……”
“那便是我誤會你了。”
沈清禾直起身，聲音陡然轉厲，目光掃向一旁垂手而立的管家，“帶周姨娘下去，摘了簪子，換了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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