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禾坐在妝臺前，將那張薄紙在燈下緩緩展開，紙面不大，卻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職司、甚至是各人在府外的親眷關係。
石榴替她挑亮了燈芯，又悄無聲息地退到屏風外。
“城南田莊，管事趙德全，二夫人嫡親堂弟，每年虛報天災三成，實則糧米入了趙傢俬倉。”
“採買處，劉大，二夫人陪房之子，專管米糧油鹽，市價三兩一石，入賬五兩二錢，差額與賬房周寅三七分賬。”
“賬房周寅，本名趙寅，二夫人遠房表兄，五年前由二老爺引薦入府，先夫人病逝前半月，突然告假還鄉，實則在趙家別院躲藏。”
“……”
沈清禾的指尖停在那行字上，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先少夫人病逝前半月。
她猛地抬頭，看向坐在窗下軟榻上的齊昭屹。
他已換了一身家常的墨色暗紋直裰，玉帶鬆了，長髮散了一半，正低頭看著一卷兵書，側臉在燈影裡顯得格外冷峻。
“先少夫人……”她開口，聲音有些啞，“不是病死的？”
齊昭屹翻書的手指頓住了。
那一下停頓極輕，可沈清禾看見了。
他慢慢合上書卷，抬起眼，目光穿過半室昏黃，落在她臉上。
那眼神里沒有驚訝，只有一種沉鬱的疲憊。
“你猜到了？”他問。
沈清禾將名單按在妝臺上，站起身，膝蓋的傷讓她微微踉蹌了一下，她卻沒停，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林姨娘今日給我下的洩根草，症狀是什麼？虛汗脫力，頭暈目眩，長期服用，便會神思昏沉，脈象如沉痾難起。
太醫來診，只會說是體虛勞損，對不對？”
齊昭屹看著她，沒說話。
“先少夫人病了多久？”
“三個月。”
他開口，聲音低得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起初只是嗜睡，後來是咳血，最後連床都下不了。太醫說是產後虧虛，傷了根本。我請遍了京城的名醫，都說回天乏術。”
他說到回天乏術四個字時，眼睫垂了下去，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可沈清禾看見他握著書卷的手，指節泛了白。
“她走後，我才覺得不對，開始查。”
齊昭屹忽然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查到了周寅身上，查到了趙德全，查到了她每日喝的補藥裡被人添了東西。
可證據呢？周寅跑了，藥渣子倒了，太醫是宮裡派來的，診脈的脈案寫得清清楚楚，產後血崩，元氣大傷。”
他轉過身，逆光裡，沈清禾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見他的聲音，像一塊被磨鈍了的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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