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禾牽著齊珏的手,一步一步往慈安堂去。
春日裡的陰天,風還帶著料峭的寒意,吹在面上像細刀子刮過。
齊珏的小手攥得死緊,指節都泛了白,卻一聲不吭,只是偶爾仰起頭,偷偷覷一眼沈清禾的側臉。
她走得很慢,膝蓋上的傷處每落一步都針扎似的疼,裙裾拂過臺階時,她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齊珏卻像是感覺到了,忽然放慢了腳步,小小的身子往她這邊靠了靠,幾乎是半扶著她走。
沈清禾怔了怔,隨即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這孩子,分明是自己手上的疹子疼得厲害,卻反過來惦記她的膝蓋。
慈安堂外頭的丫鬟遠遠瞧見她們,忙進去通傳。
不消片刻,太夫人身邊的陳嬤嬤迎了出來,見沈清禾牽著齊珏,且小公子眼眶紅腫、手背上一片駭人的紅疹,頓時變了臉色:“哎喲,這是怎麼了?快進來,外頭風大!”
進了正堂,太夫人正坐在榻上捻佛珠,抬眼一瞧,手裡的佛珠“啪”地一聲被她放在了榻几上。
“我的乖孫!”太夫人幾乎是顫巍巍地撲過來,一把將齊珏拉到跟前,看著他手背上那密密麻麻的紅疹,又看他臉上未乾的淚痕,心疼得直抽氣,“這是怎麼弄的?早上還好好的,怎麼一會兒工夫就成了這樣?”
齊珏癟了癟嘴,往太夫人懷裡縮了縮,卻不似往日那般撒嬌,只是小聲道:“太祖母,疼……”
沈清禾屈膝行了一禮,聲音平穩:“祖母,孫媳貿然帶珏兒過來,是有要事稟報。”
太夫人抬起頭,目光從齊珏臉上移到沈清禾身上,那眼神里帶著幾分驚疑,幾分審視:“你說。”
沈清禾沒有立刻告狀。
她只朝石榴遞了個眼色,石榴上前,將那包用帕子裹好的茯苓糕呈上,又退到一旁。
“這是方才在瑞雪堂,周嬤嬤逼著珏兒吃的糕點。”
沈清禾語氣不疾不徐,“珏兒說苦,不肯吃,周嬤嬤便訓斥他,說他不吃,父親便不要他了。孫媳覺得蹊蹺,取了一角聞了聞,裡頭除了桂花茯苓,似乎還添了別的東西。”
太夫人眉頭緊鎖:“周氏?她伺候珏兒五年,向來……”
“祖母,”沈清禾輕聲打斷,卻並無冒犯之意,“珏兒這紅疹,周嬤嬤說是前兩日起的,可方才在瑞雪堂,孫媳親眼所見,那疹子新鮮得很,有些地方還滲著血珠,分明是今日才抓破的。
且她經常去府外賣點心給珏兒吃,不經府裡。孫媳已讓人去請太醫,也去查那點心的底細了。”
她頓了頓,看向太夫人懷裡的齊珏,目光柔了幾分:“還有一事。周嬤嬤教唆珏兒,說孫媳是搶他父親的人,讓他莫要認我這個母親。祖母,珏兒才五歲,正是分辨不清是非的時候,長此以往,他的身子、他的心,都要被人養歪了。”
太夫人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雖年邁,卻並非糊塗人。周嬤嬤是前頭孫媳留下的人,這些年她看在舊情上多有縱容,可若這老奴竟敢在孫兒身上動手腳,那便是觸了她的逆鱗。
“去!把周氏給我綁來!”太夫人一拍榻幾,聲音都變了調,“我倒要問問,她這五年伺候的,到底是珏兒,還是她那見不得人的心思!”
陳嬤嬤應聲就要去,外頭卻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