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朝回門，是規矩。
天還沒亮透，昭明居的廊下已燃起了燈籠。
橘紅色的光暈在晨霧裡暈開，將青磚地面染成一片溫潤的暖色。
石榴領著兩個小丫鬟進進出出，手裡捧著各色錦盒、包袱，在正屋門前的石階上碼了整整兩排。
沈清禾坐在妝臺前，由妙妙替她梳頭。
今日不同往日，回門是出嫁女回孃家，既要體面，又不能太過張揚。
妙妙替她挑了件藕荷色織錦褙子，下頭配了條月白色馬面裙，裙襬上用銀線繡著纏枝蓮紋，行走間若隱若現。
頭上簪了一支羊脂白玉簪，耳上墜了對小小的珍珠墜子，通身上下不逾制、不扎眼，卻處處透著侯府主母的矜貴。
“夫人，您看看這髮髻可還妥帖？”妙妙退後半步，從鏡子裡看她的臉。
沈清禾抬手扶了扶鬢邊的玉簪，微微側首：“把左邊那縷碎髮再抿進去些，別散在頰邊。”
“是。”
銅鏡裡的女子眉眼沉靜，唇上薄薄一層口脂，氣色看著倒比前兩日好了不少。
石榴從外頭進來，手裡捧著一份紅綢包著的禮單：“夫人，世子爺備的歸寧禮，單子奴婢對過了，您要不要再過一遍目？”
沈清禾接過禮單展開，目光一行行掃過去——
錦緞十匹，雲錦四匹，綢緞六匹，皆是江南貢品。
赤金頭面一套，計十二件。
前朝白瓷茶具一套。
百年老參兩支。
鹿茸、靈芝各一對。
文房四寶一匣，湖筆徽墨端硯宣紙。
另有一對琺琅彩纏枝蓮紋瓶，是前朝宮裡流出來的物件。
她看到最後一行時，指尖微微頓住了。
禮單末尾：城外田莊一座，地契在匣中，另附佃戶名冊。
沈清禾合上禮單，指尖在綢面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她原以為齊昭屹備的歸寧禮不過是些面上光鮮的綢緞器物，夠撐體面便是，沒想到他連沈家如今最缺的東西，實打實的產業，都一併備上了。
大哥沈誠雲雖在朝中站住了腳，可沈家根基淺，田產鋪面本就不多。
這座田莊，明面上是給沈家添產業，暗地裡卻是替她沈清禾在孃家紮了根。
“夫人？”石榴見她出神，小聲喚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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