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暗紋錦袍，腰束玉帶，頭戴銀冠，襯得那張本就稜角分明的臉愈發冷峻。
晨光從簷角漫下來，在他肩頭鍍了一層淡金的邊，他正低頭理著袖口，聽見腳步聲便抬起頭來。
目光落在她身上時，幾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好了？”他問，聲音溫和。
沈清禾走到他面前，替他正了正腰間的玉帶扣，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回：“世子爺今日穿得這樣正式，倒讓我有些受寵若驚。”
齊昭屹低低笑了一聲，抬手替她將披風領口攏了攏：“回岳家，總要給夫人撐足面子。不然旁人還以為侯府苛刻新婦。”
他的指尖擦過她的下頜，帶著晨露的涼意，一觸即收。沈清禾耳根微熱，別開眼：“走吧，莫讓母親等急了。”
兩輛馬車從侯府側門駛出，碾過清晨的青石板路，往城東沈府的方向去。
頭一輛車裡坐著沈清禾與齊昭屹，後一輛滿載著歸寧禮，由侯府的管事和護衛隨行。
馬車晃晃悠悠地走著，沈清禾靠著車壁，透過簾子的縫隙看著街景漸漸從侯府外那片開闊的官道，變成熟悉的、窄窄的巷弄。
路邊的早點鋪子開了張，蒸籠冒著白汽，炸油條的香氣混在晨風裡飄進來，鑽入鼻端。
她忽然想起從前在沈府時，每到逢五逢十，謝氏會讓人去巷口的鋪子買一籠新出屜的蟹黃湯包，配一碗熱騰騰的粳米粥。
她那時候不諳世事，只覺得湯包好吃、粥暖胃，從未想過那樣的日子會一去不返。
“想什麼呢？”齊昭屹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沈清禾回過神，發現自己攥著袖口的手指微微泛了白。她鬆開手，笑了笑：“沒什麼，就是……好久沒回來了。”
“才三日。”
“三日也久。”
她抬眼看他，目光裡帶了一點自己都未察覺的認真，“我從前在沈府住了十五年，一日都沒覺得它好。可離了它，反倒想起許多瑣碎的、溫吞的好來。”
齊昭屹沒有接話。
他只是伸手，輕輕覆在了她攥著袖口的手背上，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暖得讓人捨不得動。
馬車在沈府正門前停下時，門房早已得了訊息，大敞了朱漆大門。
沈承秉領著全家人在二門處候著，穿著簇新的靛藍官服，腰板挺得比平日直了三寸。
齊昭屹先下了車，然後回身，伸手扶住沈清禾的手腕。
沈清禾踩著腳凳落地，抬眼望去，便看見謝氏站在人群最前頭，穿著一身暗紅福壽紋褙子，鬢邊幾縷白髮被晨風吹得微微揚起。
她身後站著沈誠雲和王芷柔，王芷柔懷裡抱著延昱，小傢伙正啃著自己的拳頭，滿嘴口水。
而在謝氏身旁、稍後半步的位置，站著一個她沒想到的人
沈疏桐。
她穿著一身青碧色褙子，頭髮梳成婦人髻，簪了支素銀簪子，比出嫁前沉靜了許多，也豐腴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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