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禾看著父親那張笑出褶子的臉,心裡頭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齊昭屹卻神色如常,只微微側首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點無聲的安撫。
她深吸一口氣,挽住了謝氏的胳膊,轉頭看向沈疏桐:“二姐什麼時候回來的?”
沈疏桐走上前來,微微福了福身:“昨兒傍晚到的。你回門是大日子,我做姐姐的,總要回來替你撐撐場面。”
她說著,目光從沈清禾臉上移到她身後的齊昭屹身上,又移回來,壓低聲音湊近了些:“世子爺待你好不好?”
沈清禾耳根微紅,輕輕掐了她一把:“好著呢,二姐操什麼心。”
沈疏桐笑了一聲,沒再追問。
眾人簇擁著進了府,一路穿過熟悉的迴廊、甬道、垂花門。
沈清禾看著那些她走了十五年的青磚路、廊柱上剝落的朱漆、院角那棵老石榴樹,忽然覺得一切都還是老樣子,又好像什麼都不一樣了。
正廳裡設了家宴,沈承秉做主位,齊昭屹坐在他下首,沈誠雲陪在另一側,女眷們則另開了一桌,設在正廳隔著一道屏風的東間。
謝氏拉著沈清禾坐了主位,王芷柔抱著延昱坐在她左手邊,沈疏桐挨著王芷柔坐。
一桌子菜,都是沈清禾從前愛吃的。
蟹粉獅子頭、清蒸鱸魚、桂花糖藕、栗子燒雞,還有一碟子新做的蟹黃湯包,熱騰騰地冒著白汽。
謝氏一筷子一筷子往她碗裡夾:“多吃些,在侯府不比在家裡,想吃什麼還得跟廚房點單。你小時候最愛吃這道糖藕,母親特意讓廚房做的。”
沈清禾看著碗裡堆成小山似的菜,鼻尖酸了一瞬,低頭扒了一大口飯,把那點水汽壓回去。
王芷柔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回來就好好吃。”
沈清禾嚥下口中的飯,抬眼看了看屏風那頭,透過薄薄的紗絹,能隱約看見齊昭屹的身影。
他正端著酒杯跟沈承秉說著什麼,姿態從容,側臉在燈火裡顯得格外俊朗。
她收回目光,正對上沈疏桐含笑的眼睛。
“二姐笑什麼?”
“笑你。”沈疏桐夾了一筷子鱸魚,慢條斯理地嚼著,“方才那一眼,看來世子爺待你確實不錯。”
沈清禾臉上一熱,低頭去喝湯,耳朵尖紅透了。
王芷柔在旁邊笑著搖了搖頭,懷裡的延昱忽然咿咿呀呀地伸出手來,朝沈清禾的方向探著身子,小嘴一張一合地流著口水,像在喚她。
“延昱!”沈清禾放下湯碗,伸手把他接過來,小傢伙一入懷便攥住了她衣襟上的盤扣,咯咯笑起來,口水蹭了她一肩。
“這小沒良心的,”王芷柔笑罵,“我抱了他三日,見了姑母就不要娘了。”
沈清禾低頭蹭了蹭延昱的額頭,心裡頭那一角被暖意填得滿滿當當。
酒過三巡,男席那邊氣氛已十分熱絡。
沈承秉喝得滿面紅光,端著酒杯對齊昭屹一會“世子爺”地敬著,一會“賢婿”的叫著,話裡話外透著掩不住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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