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夫人坐在榻上，佛珠早已不捻了。
她的目光在那本賬冊上停了很久，又慢慢抬起，落在趙氏那張因為慌憤而微微扭曲的臉上，最後停在沈清禾纖細卻筆直的脊背上。
屋裡的燭火跳了一下。
太夫人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老二家的，你先回去。”
趙氏一怔：“母親……”
“我說，你先回去。”
太夫人重複了一遍，語氣比方才重了幾分，手裡的佛珠被她攥得微微發響，“賬冊我看了，田莊的事我會讓人去查。
查清楚了，該是誰的錯處，便是誰的。你先回去。”
趙氏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可對上太夫人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終究把話嚥了回去。
她站起身，裙裾拂過椅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經過沈清禾身邊時，她腳步頓了一下，側過頭，目光像淬了毒的針扎過來。
沈清禾迎上那道目光，微微頷首，唇角甚至彎了一個極淡的弧度：“二嬸母慢走。”
趙氏的手指攥緊了袖口，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皮肉裡。
她深吸一口氣，終究什麼話也沒說，她的腳步聲急促而沉重，漸漸消失在夜色裡。
屋裡只剩下沈清禾和太夫人兩個人，以及那本攤開在榻几上的藍皮賬冊。
太夫人低頭看著那冊子上細密的小字，過了許久，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她抬起頭看向沈清禾，目光裡那層審視的霜雪似乎融化了一些，露出底下一種複雜的、帶著幾分疲憊的溫和。
“你才進門三日，”太夫人說，聲音比方才沙啞了幾分，像是用盡了力氣去維持那副威嚴的殼子，“就把這些賬目理出來了？”
沈清禾沒有居功，只是如實答道：“回祖母，清禾在家時跟母親學過理賬。侯府的賬目雖比沈府繁雜，但道理相通，花些時間總能理清。這幾日清禾夜裡多看了幾本冊子，趕出來的。”
“夜裡？”
太夫人看著她，目光在她眼下那片薄薄的青黑上停了一瞬，“你連著熬了幾夜？”
沈清禾沒有否認：“孫媳年輕，熬幾夜不礙事。祖母放心。”
太夫人沉默了片刻。
她忽然伸手，將那本賬冊合上，推到榻幾另一側，然後朝沈清禾招了招手：“你過來。”
沈清禾走到榻邊，在太夫人身側的小杌子上坐下。
太夫人抬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她鬢邊那支素淨的白玉簪，聲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語：“你比裴氏精明。
裴氏是個好的，可她太軟，眼裡揉不得沙子，卻也沒力氣把沙子掃出去。
你不一樣。”
。話接有沒，簾眼下垂禾清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