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二夫人身邊劉嬤嬤來了，說是讓您回來去太夫人那一趟，奴婢打聽過了，聽說是二夫人在太夫人面前告了一狀。”
沈清禾的腳步停住了。
她鬆開齊昭屹的臂彎，轉過身來面對石榴，面上那層微醺的暖意已消散得乾乾淨淨：“告的什麼？”
“回門禮。”
石榴的聲音又低了幾分，“二夫人說，世子爺把那座城外的田莊充作回門禮送給了沈家，這是拿侯府的產業貼補外家，於理不合。
她還說……還說夫人您剛進門三日，便攛掇著世子爺往孃家搬東西，這是中飽私囊。”
沈清禾聽完，沒有立刻接話。
她站在廊下，夜風從簷角灌進來，吹得她披風的下襬輕輕拂動。
燈籠的光在她側臉上明明滅滅，將那雙眼睛襯得格外沉靜。
半晌，她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極短，帶著幾分無奈，又帶著幾分真切的嘲諷：“二叔母當家當了這些年，還真把這府裡的一草一木都當成自己的了。
我沈家嫁了個女兒進來，世子爺送座莊子做回門禮，倒成了中飽私囊，那她這些年從公中賬目上摳出去的銀子，又該算什麼？”
齊昭屹站在她身側，雙手負在身後，神色平靜得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一齣。
他沒有急著表態，只是微微側頭看她：“你打算怎麼回？”
“回什麼？”沈清禾理了理披風的繫帶，抬腳便往慈安堂的方向走，“當然是去太夫人面前，把話說清楚。”
齊昭屹沒有攔她，只是跟在身後，不緊不慢地邁了兩步，隨即對石榴吩咐了一句：“去，把賬房先生今早送來的那幾本冊子也帶上。”
石榴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快步往昭明居的方向跑去。
太夫人院裡的燈還亮著。
沈清禾走到院門口時，守夜的丫鬟見了她，先是行了一禮，隨即壓著聲通傳：“太夫人，世子夫人到了。”
裡頭傳來太夫人不鹹不淡的一聲：“讓她進來。”
沈清禾跨進門檻時，便看見太夫人坐在上首的榻上，手裡捻著那串沉香木佛珠，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而坐在下首客位上的，正是二夫人趙氏。
趙氏今日穿了一身棗紅織金褙子，頭上珠翠環繞，十指上的金戒指在燭火下泛著明晃晃的光。
她正低頭捧著茶盞，見沈清禾進來，抬了抬眼皮，嘴角扯出一個笑意，那笑意像一層薄薄的油花浮在水面上，底下什麼溫度都沒有。
“喲，清禾來了。”
她放下茶盞，聲音拔得不高不低，剛好夠滿屋子人聽清楚，“來得這樣快，我還以為你今日回門累了，早早歇下了呢。”
沈清禾先朝太夫人行了一禮，才轉向趙氏，微微頷首：“二嬸母說笑了。祖母傳喚，清禾再累也不敢怠慢。”
她說著，在趙氏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態從容，脊背挺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裙襬鋪散開來，在燭火下泛著柔和的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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